家庭自制酸奶与工业生产酸奶之比较

本文修改后已刊于8月份《新知客》。请勿转载!

农业文明向工业文明转变的结果之一就是,越来越少人能有机会喝到直接从奶牛身上挤下来的牛奶了。大多数人离奶牛也非常远,要是牛奶挤出来直接送到我们面前基本上要臭掉。不要说现代,在以前自家有奶牛却没有冰箱的时代,多余的牛奶也不是原样保存的。制成酸奶就是一种长期贮存多余牛奶的方法。它的历史至少有5400年。

传统酸奶的制法是,先把牛奶加热到80摄氏度左右,消灭掉奶中的大部分细菌,冷却后,添加乳酸菌种,在45度左右密封保存4到7个小时,以供乳酸菌的生长。乳酸菌是厌氧菌,通过把牛奶中的乳糖转变成乳酸为生。作为商品而大规模生产的酸奶则是本世纪初的事情。现代知识则告诉我们,亚洲人种普遍对牛奶中的乳糖消化能力较差,不能像西方人那样大量喝牛奶。因此酸奶也许是更适合国人改善营养的日常选择。

如果你在家里按照以上方法制成了酸奶,还不能直接食用。你要做的事情跟商家所做的一样——加入各种食品添加剂。

首先,你要加糖——即甜味剂。乳酸菌在条件适宜的条件下会大量繁殖产生很多乳酸,使得产品非常地酸,不加糖是难以下咽的。在家里我们一般加蔗糖。工业上由于蔗糖本身甜度不够,按重量进货不划算,因此都改用其他更甜的甜味剂。天然的强力甜味剂包括来自甘草和菊花的甘草苷和甜菊苷。至于“阿斯巴甜”、“安赛密”等则是人工合成的甜味剂。这些“人造糖”的甜度通常都在蔗糖的50倍以上,换句话说,比你平时加糖用的量少50倍。加多了既不划算又难吃。以上提到的相关法规允许添加的各种甜味物质,在达到有害浓度之前,早就已经甜得难以下咽了。

其次,纯粹由乳酸菌产生的乳酸酸味也不太纯正,有点涩涩的感觉,光靠加糖盖不掉这种味道。因此,先把乳酸的酸味稀释掉一点儿,再人为加点儿醋调味,酸奶会更可口。工业上不加醋,加柠檬酸,比起食醋要酸N多倍——省!

刚做好的酸奶往往是像豆腐一样不流动的东西。在都市繁忙的生活节奏,开盖即喝当然比拿个勺子舀要来得方便。这样就需要对酸奶进一步稀释,达到能流动的程度。但是,这样酸奶就会像碎了的豆腐花一样,奶归奶,水归水。在烹饪上,这样的问题可能通过用生粉“勾芡”解决。工业上,这种做法相当于添加增稠剂。工业上使用的增稠剂同样比生粉效果显著得多。往往按照平时加盐的用量,就能把一盆清水变像油一样口感滑溜的澄清液体。食品包装上常见的“黄原胶”、“海藻酸钠”、“果胶”等字眼就是这样的高效“勾芡”。这些增稠剂都是来自动植物或微生物的天然产物。这些天然增稠剂已经足够廉价和有效,因此人工合成的食品增稠剂种类不多,大多也是基于天然淀粉和纤维素的改性产品。

如果你想模仿市面上的果味酸奶,也可以在自己做的酸奶中添加鲜榨果汁。但是,有一些果汁一加到酸奶中就会使酸奶质地和口发生明显变化,这是由于水果里的成份跟酸奶的成份发生反应了。工业上不是通过添加鲜榨水果来增加果味的——这样太不划算了。几乎所有摆在货架上果味食品都是通过香精来达到目的的。比起甜味剂和增稠剂,香精的安全隐患要大得多。因为绝大多数香精都是人工合成的。仅管所需的量非常少,但是人体对非天然的化合物不一定都有代谢能力,其有害浓度上限就要低得多。

以上提到的食品添加剂理论上都可以用在家庭厨房里,拿甘草苷代替白砂糖,黄原胶代替生粉、柠檬酸代替白醋……之所以事实上不这么做,其中一个原因是因为它们要加的量实在太少了。做一顿三五人吃的饭菜,很难控制像百分之几、千分子几这样的添加量,只有在大规模生产食品的情况下才有可能做到。因此,这些添加剂的名字以往并没有进入到生活常识中去。食品添加剂的大家族内部是比较“和谐”的,真正的危害是像苏丹红、三聚氰胺、福尔马林这些根本不属于食品添加剂的化工原料。这些成份是非法的,要是真添加了,也绝对不会显示在产品包装上。它们才是需要消费者警惕的敌人。

陈百强的《等》

不知道为什么,第次我怀念趣姨的时候会同时怀念梅艳芳,然后上Youtube找一些关于梅艳芳的视频看看,能够比较转化情绪。原来梅艳芳和黄子华合作过一个喜剧叫《男歌女唱》,里面梅艳芳唱了陈百强的《等》。

我觉得《等》这首歌的艺术价值超越了它所属的流行歌这种题材,我可以用我对柴D或者拉二的那种较真程度来对待这首歌。其中一方面就是,这首歌的演绎空间是允许我评价不同翻唱版本的优劣的。

其中非常之美好的一件事情就是,陈百强原版是所有版本中最好的。他的形象和声线都本是纯真男孩,但歌曲却是过来人的悲叹,且歌词以第二人称忠告劝谕(或可理解为嘲讽)自己,听了让人不忍。这种效果是其他声线的人无法模仿的,例如李克勤张学友这两位声线个人特征非常强的歌手,他们的演绎版本可称得上完美,但仍比不上陈百强。这是先天上的差异。

这首歌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特点。一来,在这首歌里rubato是必不可少的元素。这在流行歌之中是很少有的。而且二来,这首歌的rubato还不太允许由演绎者自由发挥,而是有着不宜违反的内在情感逻辑。

例如,陈百强MTV经典原版的开头,从“等”字之后的两句:“寂寞到夜深/夜已渐荒凉/夜已渐昏暗”都比伴奏拖慢了多至一拍,到“莫道你在选择人”这句,突然踩中拍子。你可以发现,这一个细节也同时出现在所有成功的翻唱者那里:除了梅艳芳张学友(不太明显)、李克勤这些老歌手之外,就连陈奕迅这个现时的流行歌手,也没有违反这个细节。这是一个运用rubato的地方。

“创作歌手”林一峰则有些特别,这几句他每句开头都踩中拍,但随即节拍松弛,有急有缓,是另一种明显的rubato。这样效果也不差,作为翻唱也算是成功的、不多余的创新。但这在情感上不符合歌词的情绪。

歌词并不一开始就讲道理,只是描述夜的荒凉昏暗,似乎倦意已浓;但是话峰突一转,直接道出“莫道你是选择人,人亦能选择你”这种十分醒悟的认识。所以,一倦一清醒,应该有着截然不同的演绎,前者对应拍子的随意rubato,而后者从一开始就要踩中节拍。不只是拍子方面,连演唱的语气和音色都要体现出这种差异(这一点张学友版本做得比较明显)。

我相信,这些分析对于有乐感的人来讲是多余的,因为这个作品十分完美,曲和词的情感是合一的。所以拿到这样的歌曲,怎样演绎已成定局不再需要分析思考。这种情况,在古典音乐的演绎中是非常常见的,或者说,这是音乐的普遍规律,真正是音乐的作品,都会出现这种情况。陈百强的歌曲《等》,是真正的音乐。

从这些翻唱者对待演绎的态度,也可以看出他们成功的必然性。例如陈奕迅这种唱了几十箩筐商业口水歌的流行歌手,当他翻唱《等》的时候,也是毫不怠慢,尽力让情感和演绎相符合,因此他唱完是值得鼓掌的。

值得一提的是,在youtube还能找到陈百强85演唱会现场演绎的《等》,这个版本速度偏慢,但是陈百强的代表那个时代的台风让人叹为观止……也可能是他本人特有的真挚眼神特别能打动人,能够穿越时代。台风是那个时代的人教的,即所谓“包装”。观众喜欢哪些动作,流行哪些动作,时代一变,就马上变得老土,只有真挚眼神不受时代的限制。所以,尽管我发现他的眼神和他的动作非常之不匹配,若问我情愿保留哪个,我会说是眼神。

欣赏陈百强原版《等》:

张学友版:

等 寂寞到夜深 夜已渐荒凉 夜已渐昏暗
莫道你在选择人 人亦能选择你 公平原没半点偏心
苦涩 慢慢向着心里渗 何必抱怨 曾令醉心是谁人
自愿吻别心上人 糊涂换来一生泪印 何故明是痛苦伤心

还含着笑装开心 今宵的你可怜还可悯
目睹她远去 她的脚印心中会永印
糊涂是你的一颗心 他朝你将无穷的后悔 这一生你的心里满哀困

读《南都周刊》碘盐报道有感

范老师在群里贴出去年南都周刊《碘盐致病疑云》封面及整个深度报道的链接。关于碘这回事我一直就认为是烟雾,这次我且看南都周刊具体怎么做这个报道。

首先我了解到,这个“疑云”最初也是南都周刊放出的。

7月31日,本刊封面文章《碘盐致病疑云》,用14个版的深度报道,首次提出“食盐加碘政策导致甲状腺病高发”的疑问,引发了全民对食盐加碘政策大讨论。十多天之后,卫生部通过《人民日报》回应此说,并表示从明年开始适当下调现行食盐加碘量。

这个问题要一步步来分析。第一,是否真的存在“甲状腺病高发”?具体什么甲状腺病?是缺碘型甲状腺肿大病(大脖子病)还是甲亢?只有后者是由于碘过量。第二,为什么说甲亢高发是由强制补碘引起的?如果是,那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早就全民补碘了为何问题现在才出现?如果不是,那官司下调食盐加碘量又是什么原因?

所以,南都周刊必须先后回答这些问题。

甲亢以前没高发,现在高发?

按照分析问题的逻辑,应该先发现有甲亢高发的现象,再去怀疑导致的原因。所以最初怎么发现甲亢高发的?南都周刊报道中介绍了目的在于建立甲亢高发与补碘之间的联系的研究。那么至少在这些研究中涉及到的地区发生了甲亢高发。例如:

2003年,广东省疾控中心与甘肃省疾控中心进行了一项联合研究,选择1996年开始食用碘盐的宁夏吴川县黄坡镇和尚未实施碘盐的广东徐闻县迈陈镇设调查点,调查人数分别为7万和5万。

结果显示,补碘8年后,黄坡镇甲亢平均年发病率增加了一倍多,未补碘的迈陈镇没有多少变化。钟文解释,这种发病率的增高是一过性的——增加了然后又回落。

另外,最初发出的也可能不是甲亢这一边的事实,而是尿碘过量这一边的事实:

在广东省疾控中心从事甲状腺疾病流行病学调查多年的钟文,近十年来多次进行相关调查。早在2001年,他就认为广东省部分地区人群尿碘水平有偏高趋势……

总之,这世界上总归一定会有某些地方是甲亢高发的,关键是找到原因,这需要进行流行病学研究:

2007年,张永奎在浙江省科技厅基金的支持下,带领一个课题组进行了一次舟山人群碘营养水平流行病学调查,报告于今年4月正式发布。张永奎在接受《南都周刊》记者采访时说:“我们这个调查无力解答是不是食盐加碘导致了甲状腺疾病的发生,但是舟山人的碘营养确实超标了,甲状腺疾病确实每年在增多。”

我不是流行病学专家。但我知道这种事情需要流行病学研究。一个地区的人某病高发,跟具体某个人得病是两回事。医生诊断病人,可以针对该病的可能诱因来询问病人,最终确定真正的诱因对症下药。看过美剧House的都清楚这一过程。但如果是一个地区的人群某疾病高发,对诱因的调查和确认就是一个统计学问题。只能搜集所有得病者的共同点一一确认或排除。例如,你如果非要说某一群体的流行性感冒是由H1N1而不是H5N1引起的,那就需要给出符合标准的统计学数据来支持这个结论,最终数据要达到什么要求才可以确定因果关系,这个统计学标准就要真正搞流行病学研究的人才清楚了。这个张永奎既然说“我们这个调查无力解答是不是食盐加碘导致了甲状腺疾病的发生”,可能就是说统计的数据还不足以建立这两者的关系。

南都周刊的报道还介绍了其他若干个研究,但估计作者自身并没有专业底气去判断这些研究的结论是否能够建立所研究地区碘过量和甲亢的联系。因此,除了一个研究者自称“无力解答”的研究外,南都周刊的报道并没有对此问题给出更多的回答。报道更没有回答,一直都补碘,为何以前没有甲亢过量,现在才有?还是以前一直就有?何以见得?

不管致不致甲亢,政策一刀切和借垄断牟利都是不对的

不管在研究上能不能建立因果联系,在一个强制补碘的国度,尿碘水平群体性偏高,甚至甲亢高发的现象,难免让人怀疑到补碘政策头上。这个原因是出在补碘政策身上,不是出在甲亢高发上。无论甲亢高不高发,一刀切的政策,以及私下借行业垄断的优势故意牟取暴利的行为都是不对的。这里面是盐业的经济改革问题,盐业制度有问题,跟你甲亢高不高发没关系。作为盐业改革的一部分,“强制加碘”这种最容易改的一刀切政策是最容易实现的,只是它所需的科学论证和人口普查证据需要长期调研。据报道整个盐业改革的调研工作就进行了八年。南都周刊就把加碘政策的松动跟盐业垄断暴利的内幕放在一起报道,就让人把垄罩在盐上面的所有问题揉杂在一起,造成非常糊涂的印象。事实上,很多读者因此就认为,盐业专营制度的保留,就是强制加碘一刀切的保留。要实现碘盐自愿选购和无碘盐供应,就等于要改掉盐业专营制度。最明显的就是看凤凰网的“正反方PK”结果,这个PK本来是关于“要不要废除盐业专营制度”的,但支持废除的人意见全是在扯强制加碘。这两者显然是完全不搭界的。如果能够把这两者区分开来,支持废除专营的人数将会更加少。

加碘和专营制度是两回事,除非你说专营制度绝对不会生产无碘盐,但这要给个原因。南都周刊的报道有一句话:

1994年国家正式颁布《食盐加碘消除碘缺乏危害管理条例》,食盐加碘作为一项国策固定下来。到1995年除西藏外,在全国实施了食用碘盐。一位浙江省疾控中心的专家介绍,《条例》中其实早已明确提出:高碘地区不需要食用加碘盐,但这项政策没有落实好,很多地方盐业公司为了追求更高利润,一律销售碘盐。

这总算是给出了原因,说是销售碘盐利润更高。为什么?既然说垄断者是在任意定价,那无碘盐价格不是随你定的么?现在大家骂专营制度,其中很多事例不就是诸如“北京盐价比别的地方高十几倍”这种事情么?有这种定价优势丰存在,盐业部门为何还要纠结于加碘盐和无碘盐?我的这些疑问不解释的话,你光说“销售碘盐利润更高”则不是不言而喻的,南都周刊没有解释。我在网上找了一下,有一个叫王石川的人也说了几句话把加碘和专营制联系起来,理由也仍然是“加碘盐利润更高”,但王石川也没有解释原因,而是说“众所周知”:

众所周知,我国食盐由盐业公司专营,实施统购统销。国家对盐业实行垄断经营,有一定的必要性,但是,凡垄断者必有谋取高利润的冲动,与非碘盐相比,碘盐售价高出不少,因此,原本不需要碘盐的高碘地区,也被盐业部门强行推广碘盐。

这样的论述方式我还可以做得狠一点——我干嘛要说“加碘盐利润更高”这个原因啊,我可以说“卖一包加碘盐,盐商年轻十年,直到年年保持二十岁,丑男变帅哥,恐龙变美女……所以盐商是绝对不会卖无碘盐的”,这岂不是更牛逼?你乱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