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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虫子

那种树上的黑色的是大知了,飞得特别笨,如果你看到它在飞,一拍准能拍中就掉地上了。又大又肥抓在小孩儿的手里正好,最喜欢抓着它直叫到处跑了。知了虽然飞得不高,但是能爬得很高,要懂爬树的才能捉到。小时候不懂爬树,因此我很崇拜能爬树的,他爬上去,爬到一只,下面几个就争着喊“我的我的!”这种时候就很看交情,现在回想起来,爬树的那个其实也不好做人。

有一次我抓有一只知了,上课的时候我想给陈晓慧。我直接就放在了她的桌子上,谁知道她以最大的分贝叫了长长的一声,我不得不又把那知了拿回来。老师过来骂我了,我还挺冤的。陈晓慧居然真的哭了。我心里直纳闷知了又不咬人又懂叫,大家都想要啊为什么会这么怕。好东西都不懂,唉。

还有一种我们叫“草知了”是很小的,绿色的,一般在灌木丛或者草丛里。叫的声音很细很没气势,不过因为这东西比较少见,所以也还算稀罕。我反正就从来没亲手抓到过草知了。

小学的时候班里还有个人叫刘杰,是班里面最坏的学生。他只有他的姥姥和姥爷管他。那时候我们华侨补校和农垦局一带能玩的野外比较少,如果继续往疗养院和燕塘那里过去就还有很多地方。刘杰不知道住在哪里反正好像他能去疗养院那里玩。我在华侨补校就从来没捉到有象鼻虫。有一次刘杰说他能捉到,我就说“捉一只给我吧”。有一天星期六下午我还在家里睡觉(那时候还没有“双休日”,周六上午上课下午放假),睡醒之后我妈妈说有同学抓了虫子给我,那同学还拿出来给我妈妈看。我妈妈直笑,不过还是让他回家了。我心想刘杰还挺有信用的。我对“差生”的好感大概就是从那时开始,此后“差生”在我心目中一直就是仗义朋友的代名词。

之后,我是在学校组织去农垦局看电影的时候才再看到一次这种虫。其实这种虫的存在的意义我一直就想不明白。因为在一个小孩儿的心目中,所有的虫都是为了给我玩或者咬我而存在的。或者给我踩。像这种象鼻虫,又不多,冷不防有一只,又不叫,又不咬人,又不飞,又不脆(不脆的话踩起来没有脚感,而且它一般不会在地上),连爬都不怎么爬,要不是样子长得怪一点真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小时候我家住一楼,有个小院子。路的对面还是个荒地,有的邻居在自己家对着的那块地前面种东西,我们家前面的没有种什么就长满草,所以那时候一般常见的虫子还是很多的我也见怪不怪。但是有一天晚上听到院子里有好像贼来了的声音。爸爸说“快去看看什么声音”,然后出去拿着电筒找发声的地方,一会儿爸爸说“耶呵呵孙尉翔快来看”,指着一个地方,老叫我看看看又不说看什么,我看什么也没有。他那煞有介事的样子把我妈弄的恨恨的,“发神经啊到底什么东西”,不得不出来看,然后恍然大悟,说“哦,纺织娘啊!”妈妈指的地方猛然发现是有一只纺织娘,它伪装得太好了。

其实我以前也玩过纺织娘,只是白天它好像是不叫的。这种虫子也是很笨的虫。其实基本上我小时候比较笨,基本上只能玩一些很笨的虫,这篇文章里的虫子都是机灵不到哪儿去的。蟋蟀从来都要人家抓给我。纺织娘你乱动它它都不飞的,最多就是跳开一下。这种虫不叫的话也没什么特别,就是体形比较大。虫之中体形大的不多,所以也算比较稀罕的了。

螳螂也是一种很好捉的虫,它也就是比纺织娘看看爬得快一点罢了。它有时也飞,但是很少飞。前两年是在实验室还是在哪里窗上有只螳螂,居然身边有女生不知道这是什么!“螳螂”这词她一开始说没听说过,后来冒出一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又自己恍然大悟。

不过我没有新眼见过螳螂捉到虫子,倒是看到过大马蜂把螳螂的头咬掉了。电视上的螳螂好像全部都很能干,都吃到虫。我们华侨补校的螳螂就比较笨。螳螂还有一个好玩的地方就是它会转头。它有时会把头转过来看你。

回老家的时候,常州市上能遇到卖蝈蝈的,爷爷都会买一笼给我。蝈蝈买回来几天爱叫,养久了就不叫了。它吃丝瓜花,于是我就老摘那些花给它吃。我妈说“不要把人家的花摘光!”

蝈蝈的嘴巴特别厉害。动起来觉得非常复杂精密。蝈蝈是不咬人的,但是那个嘴巴我实在看着太爽了于是就经常把手指肉压在它嘴上逼它咬我。它还是能把人咬得挺疼的,但是咬不破皮,只留下深深的一个印子。蝈蝈让我费解的还是它吃的东西——没听说过吃花的!花有什么好吃!不是很多虫子吃叶子和根吗?也有吸叶子的水的。或者吃花蜜。但是很明显蝈蝈吃的是花瓣。给它草叶它不吃,叶子撩它烦了它还躲。我的一个乐趣就是看蝈蝈怎么吃花。

我觉得蝈蝈被困在小笼子里也挺冤枉的,但是我没有把它放出来,最后它总是要死。

现在还经常出现的虫子之一要算牛屎龟了。这种虫子好像总是女生的克星。其实它是最笨的虫子了,连飞都飞不好到处撞。一般是撞晕了就会安静一下,休息好了又飞。上初中的时候晚自习就有很多这种虫飞进教室。其实这些虫实在是太常见小时候玩多了,上了中学根本不屑一顾,但是看到好像全班女生都没办法活的形势,我有时也会捉住一只。当我捉住一只的时候,女生的态度就很微妙,因为手中抓住一只这个的男生是正还是邪就很关键。假如我是帮她们捉虫的那是万分感谢,但如果我扔到她们身上去那比虫子自己乱飞还恐怖。一般情况下如果我捉到了,女生们就会边说谢谢边远离我。这是最两全其美的做法。

其实这种虫子也挺可爱的,它的触角是两个精致的小扇子,还会自己张开呢。而且这种虫子也很乖的。不过就是力气比较大。有一次我终于说服一个女生给她玩。她抓住之后就“啊~~”地扔了。可能是那小东西动来动去又把那女的吓糊涂了。其实我总是替这些虫子感到可怜,它们都挺无辜的。

广州遇到牛屎龟的全是黄色的。如果在农村就比较多一种黑色的头上有独角的牛屎龟。这种牛屎龟长得很圆,黑得发亮,而且头上的小角也很威风。有一次在老家晚上睡觉,老听到房间里的塑料袋的声音。我吓得冷汗都出来了,以为是蛇,一开始不敢开电筒。后来还是鼓起勇气开电筒看,大致翻了一下也没看到有什么蛇,但是声音还是一直传出来。把塑料袋仔细摸了遍,就摸出了一个黑不溜秋的小牛屎龟。我当时就笑了。嘿你这个小东西!房间里又没点灯你跑进来干嘛呢?原来是玩塑料袋来了。说不定如果我不管的话第二天起床那塑料袋会被它滚成一团。

瓢虫实在是太常见了。我在网上找不回以前华侨补校能找到的那些瓢虫了。最常见的我们叫金龟和银龟,它们跟一般人说的金龟子是两回事,属于瓢虫类,大小大概有半公分不到。还有一种更小的叫西瓜龟,就一两毫米大小,身上全是绿色条状,还带闪闪银光。还有一种比较少见的叫“麻龟”,乳白色底色上面有两点红色的斑点,样子有点邪门。至于一般的红色的瓢虫就太多了。以前小学课本里整天说“七星瓢虫”,我从来没见过有,有的全是很多个星的。瓢虫要放在纸上不要放在桌子上,如果放在太平的桌子上就很难捉起来。那时候小学班里面说夸张点每个人的笔盒里都有只金龟或者银龟的,以便上课无聊了拿出来玩。

小时候都是暑假回老家。我老家在江阴,典型的江南农村。我爷爷三个儿子一个女儿。我爸是第二个儿子。大伯生了女儿,小叔生了女儿,就我爸生了儿子,还在广州。所以我回老家家里都很宠着我的。姑姑生了儿子叫徐杰,比我小,但自然是跑上跑下都很灵通了。以前我还念小学的时候老家水还是比较多的,有个池塘。平时没事就挖蚯蚓去吊鱼忆经玩厌了(我吊不到鱼但老是能吊出虾来)。树上有什么想玩的也是他爬上去搞下来给我。有一次我们俩跳到池塘里去摸田螺。我本来就喜欢螺啊蜗牛啊这种极其笨的动物,于是摸了好多,拣了个垃圾塑料袋就装回去。实际上摸也就摸了一会儿,在那里玩水玩了好久。从池塘跑回家里身子也都干了。爷爷知道了知道打了他一顿,但是一句都没有说我让我洗澡去。后来我才知道,那池塘有淹死过小孩儿,大人都不准小孩儿自己去玩水的。不过我和徐杰都从小就很懂水性了。

我奶奶很早就去世了,回老家遇上鬼节的话都要去拜奶奶。老家就会买来好多那种纸,叠成元宝。徐杰教我叠过我们还叠了好多,但是现在又忘了。从来就没有叠纸的天赋。去拜奶奶的时候,我们轮流要磕头。我磕了三下,之后要找他,一时还找不到他。爷爷大吼一声,他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直去扑的一下跪下随随便便地点了三下头,立马又起身跑去玩了。让我感觉当场气氛有点怪。难不成他长期在老家磕头磕习惯了,成了例行公事?

最近一次回老家也是好多年前了,我也忘了我是上了大学还是高中,徐杰只从学校回来了几天,我和爸妈去姑姑家,他都不时晃到其他地方,可能是我妈和和气气地问候他让他很不习惯。大家的话题主要还是转绕着“有出息”的我,我也只好乖乖地跟着爸妈坐着,不时要答话。大概是我们俩个都长大了,又很久没见了,不大好意思。后来我找了个空当跑出去,看到有蛐蛐,于是抓,抓到了一只。他出来凑过来,我就张开手掌给他看了一下。他不知道看到了没有于是又扭头走了。临回爷爷家的时候姑姑跟我们说再见,他突然冲出来拿着一个小口盅给我,我打开一看,里面有三只蛐蛐……

“共振论”往事

上世纪50年代我国随苏联老大哥之后掀起了一股批判“中介理论”和“共振论”的思想改造运动。实际上苏联是51年搞起批判共振论的。我们《科学通 报》创刊以来就是苏联老大哥的尾巴,基本上都是在介绍苏联的东西。五十年代我国也有一场思想改造运动。《科学通报》于是就承担着在科学界里的思想改造的政 治任务。苏联一批判,《科学通报》一介绍,国内科学界就马上思想改造了。就批判共振论的运动而言,从CNKI里还勉强可以搜到一当时的一些文章。唐敖庆那 篇著名的《肅清化學構造理論中的唯心主義》已经搜不出来了,不知道《唐敖庆文集》里有没有这篇文章,但他后来的一篇《现代分子结构理论的哲学问题》却可以 下载到,论调是一致的。徐光宪也有一篇《中介共振论的批判》。《化学通报》还有一个“有机化合物结构理论讨论会总结”,把当时关于共振论的争论会情况报告 了一通。我搜到唐有祺的文章,则全是在支持共振论的——他在美国的导师就是Pauling。他真够义气呀!其实唐敖庆和徐光宪写一篇《肃清》或者《批判》 也是没有用的,跟唐有祺一样,文革时期照样被批倒批臭。图为《新东北人大》创刊号里面的一段文字,新东北人大就是文革时期的吉大。

外国史学家写的苏联批判共振论的历史
我国对化学共振论批判的小史
徐光宪的文章
唐敖庆的文章
唐有祺一针见血地点出了共振论的实质
一篇J. Chem. Educ.文章澄清“共振论”概念,与唐有祺文章半世纪交相辉映!

在浩浩荡荡的人民运动面前,“共振论”来自资产阶级西方,因此它的“阶级”和“敌我”问题是很明确的了。具体共振论搞什么量子力学搞什么变分法是没 人关心的。从唐敖庆和徐光宪文章中,我们应该能从“指示贯彻学习检举揭发改造批判检讨错误罪行打击惩办”的字里行间读到一丝坚持和讽刺,尤其是徐光宪的 《批判》一文,大篇幅介绍了共振论的主要内容,事实上成为了学习共振论的优秀教材,然而,文末的“批判”部分又不会显得游离在外,这种“聪明”实在是令人 心酸。

在二十一世纪的网络时代,这种“人民的唾沫”又开始泛嚣尘上了。实际上,那个荒唐年代的活生生的血的暴力,最初也是从唾沫开始的。现在我们是文明 了,才总觉得要公正地给人扣帽子很左右为难。要历史重演其实任何时候都很简单。只要先灌输一个浅显易懂的比较绝对化的“敌我”观(比如不“裸奔”爱不爱国 这类问题),然后在使用上述的“沾满鲜血”的逻辑,这样,给任何人扣帽子就不再是一件左右为难的事情,而变成是三岁小孩都懂做的事了。就是要让文化水平最 低的人都能给其他人扣帽子,人民运动才能搞得起来,中科院才能被解散,知识分子才能被打下地狱。

献给母亲大人

好久没有写博客了。这两天楼下装修,吵得人没办法干正事。于是成天在Youtube上面转。偶然找到了《聪明的一休》动画片的片尾曲:

这首曲子连同播放时的画面,是唯一让还是小屁孩一个的我感到惆怅的东西。一休是一个孤儿,但是他记得他母亲。这个挂在树上的小人儿就是他母亲留给他的。在整部动画片里有少数几个地方刻画了一休对这个小人儿的感情。片尾的这首歌很短,短得简直没有前奏和高潮。它的旋律听着好像能牵起多年以前拥有过的温馨回忆。我小时候常常做梦梦见到挂在树上的一个这样的小人儿。

自从长大了,开始听BSB,看《Titanic》,做习题之后,我基本上忘了一休还有个让一个十岁不到的小男孩不能倒头就睡着的片尾曲。今天才知道这曲子名字叫《献给母亲大人》,听到日语歌词最后,好像是“一休”这个词。我猜,这首歌的歌词可能就是一休给他妈妈写的一封信吧。

不知道为什么当时看那小一休,觉得他比我大比我懂事。现在再看,觉得他好小啊。动画片里的角色永远停留在一个岁数,看动画的人却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