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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语文笔记——关于屈原

回忆我的几位文科的老师

最近是端午节,我没办法不看到或听到“屈原”这俩字儿。我就想起了屈原是写赋比较牛。我知道屈原写赋比较牛,是因为我本科的时候上过语文课。最近重新翻开李泽厚的《中国美学史》来看,上网找一些辅助资料,偶然发现章启群老师在科学网的博客。我也知道这位老师,为在科学网又发现一位哲学老师而高兴。因此我回想起求学过程中遇到的几位文科的老师。

我和所有80后一样上小学中学和大学。从小语文就不好,不过数学和物理之类的也不太好。但是,理科不管成绩怎么样,我比较能抓得住。语文是实在抓不住,完全没有感觉。初中的时候,有地理课。地理课分为自然地理和人文地理,所谓自然地理就是讲气候带、地质变化之类的内容,而人文地理就是说美洲人怎样,亚洲人怎样,是什么资源比较丰富,什么产业比较发达等等。我也觉得自然地理比人文地理学得好。初中也有历史课,现在能想起来的就是两个词:母系氏族公社和昂格鲁-萨克森人。我是切切实实地记得这两个词在课堂上被屡屡强调和写在黑板上。现在看来,这两个关键词都代表着很复杂的学问。很自然,我当时也完全听不懂。

首先帮我打开文科之门的是高中历史老师,他姓黄。高中学习的是近代史,包括世界近代史和中国近代史。黄老师讲课让我感到近代史是一门学问,也许是因为他很在乎他的讲课能不能成功地证明“读史使人明智”这条道理。他生怕由于大多数人不喜欢历史,导致他的上课效果打折。所以他做到了,他还原了历史作为一门学问的真实面貌。我认为中学老师谁如果能够并胆敢向学生还原他那门课的真实面貌的话,都是功德无量的。

因此我对近代史产生了兴趣,经常去问黄老师问题。有一次他介绍我去看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的《世界近代史》,我就真的去购书中心找。发现只有一本刘宗绪主编的符合上述条件,它是当时的“九五”国家级重点教材。这本书的一个副作用是使我在高二就知道了选购大学教材应该认准这个标志。

于是,我天天睡觉前就翻开了这本书来看。看这本书的感受是我前所未有的,我感到我的脑子好像是核桃,以前一直被壳包着,看这本书的时候壳就被一点一点地凿开,外界的光线首次照进了里面的核桃肉。这就是“启蒙”的感觉。我简直觉得,光用眼睛去看这本书,无论眼睛睁得多大,无论重复看多少次,都不够。于是我就在床上放了一支笔,我要拼命地划书才能抒发我在受到启蒙的时候所感受到的宗教体验。

世界近代史笔记
世界近代史笔记

我回校问黄老师,为什么这本《世界近代史》这么好看?他说,因为它内容比较丰富(这当然是相比于高中历史课本而言,否则,对于学术专著来讲,光是“内容丰富”也并没有什么了不起)。我又问,为什么高中的历史课本不写成这样?他笑而不语。

刘宗绪的《世界近代史》只写到了一战。尝到了这类书的甜头之后,我就再去购书中心选购了卢文璞主编、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的《世界现代史(1914-1945)》,以及李世安主编、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出版的《世界当代史(1945-1998)》。

高中历史,学完世界近代史之后,就轮到了中国近代史。我对近代史知识的兴趣有增无减。我去购书中心找书,选购了胡绳著的《从鸦片战争到五四运动》,一下子就书不离手,白天带着去上学,食堂打饭的时候看,晚上带回家,睡觉的时候在床上看。

有一次,我在校外米粉店里吃中饭,遇到黄老师。我问他,你的知识是不是在大学里学习的。他说是的,他是77年恢复高考,上了大学。当时,中国正在发生“国企工人下岗”这件事情,我就跟他说:黄老师,我认为我父母这辈人,基本上都被牺牲掉了,文革不让念书,现在他们没文化又要他们下岗。他说不完全是这样,时代在变化也会出现很多新的机会。

高中的时候,有一本畅销书叫做《苏菲的世界》,它是以历险记故事的形式向读者介绍了西方哲学史。我看得非常入迷,因此也对哲学产生了兴趣。为此,我又去购书中心找哲学书,我选中了一本《尼采——在世纪的转折点上》,这是我看过的最好的书。我的思想也被打上了深深的尼采的烙印。现在看来,我跟好书有一种奇妙的缘份。我稀里糊涂在购书中心选到的书,几乎恰恰都是好书。

我本科在广州暨南大学就读。当时,学校规定非文学专业的学生都要学习语文公共课(就好像所有学生都要学习毛概邓论法律常识那样)。我当时以为凡是大学都这样,到了华南理工大学读硕士的时候才了解到,至少华南理工大学的理科学生就不用上语文课。我原来一直认为暨南大学是一所烂大学,我是高考考砸了才沦落到这所大学里的(否则我要去上中大物理系,跟吴宝俊做同学去),现在我则很庆幸我去了暨南大学。

大学语文课的教材,是暨南大学语文中心编的。我们系的语文课由一位年轻的小伙子上课,姓廖。这本《大学语文》,基本上是一个中国文学作品选读课本,从诗经开始,一直到明清小说。

廖老师上课,不看学生,不笑。语气的基调是应付式的,很不情愿,但偶尔讲到重要之处也透露出认真诚恳。这说的仅仅是语气,他讲课的内容丰富得我右手腕抽筋。一个时期的文学作品课本里只有一到两篇,例如诗经只有一到两篇,但是廖老师在课堂上会给我们再介绍三五篇。讲到课本陶渊明的时候,他就在堂上介绍谢灵运。课本上左思的诗只有一首《咏史》,他介绍了所有四首。同时,廖老师还常常引用宗白华、李泽厚、朱光潜、钟嵘、萧统等人的评述。他从来没有介绍这些人是谁。我看到了这些人的话,觉得不抄下来的话就将是人生的重大损失。笔记我一直保存至今。

大学语文笔记——关于屈原
大学语文笔记——关于屈原
大学语文笔记——关于陶潜
大学语文笔记——关于陶潜

萧统《文选》:文章不群,词采精拔,跌宕昭彰,独超众类,抑扬爽朗,莫与之京。横素波而傍流,干青云而直上,语时事则指而可想,论怀抱则旷而且真。

苏轼《与苏辙书》:质而实绮,癯而实腴,自曹、刘、鲍、谢、李、杜诸人,皆莫及也。

宗白华《美学散步》:“晋人向外发现了自然,向内发现了自己的深情,山水虚灵化了,也情致化了。陶渊明、谢灵运这般人的山水诗那样的好,是由于他们对于自然有那一般新鲜发现时身入化境浓酣忘我的趣味。”

后来我知道,这些评论都是本身已成旷世经典。所以,上廖老师的课,就真的是在进行“美学散步”。

不过,由于他的讲课风格比较不讨好,他上的大学语文课,对我们班大多数同学来说是煎熬,但是我在课上却忙得不可开交。仅管我由于文学基础很差从来没有主动跟廖老师在课下交流,但是廖老师还是看到我比较认真,跟我聊天。这一来二去,他知道我对这方面感兴趣,大方地留下了Email。有一次,他约我去买书,度过了一天。

我们去北京路找书。他先是带我去了大洋书城,他找到了他师姐的博士论文给我看。他是厦门大学的博士,研究的是魏晋南北朝的文学。我才知道,原来文科的博士论文是一本书放在书店里卖的。他还告诉我,先秦的思想是“人”的觉醒,魏晋的思想则是“我”的觉醒。最后,我在大洋书城买了一本林惠祥的《文化人类学》,这再一次证明我跟好书有缘。后来我们又去了北京路的古藉书店。在那里我看到了更多高深的学问,实在是叹为观止。我买了一本中华书局出版《近代伦理思想的变迁》。这本书我略看了一下,后来送给我前女友了。后来我才认识到伦理问题是中国文化的本质性问题,实在想再看看那本书。

廖老师在带我看书的时候跟我说,自然科学是研究人与自然的关系,人文学科是研究人与人的关系。

《中国美学史》笔记
《中国美学史》笔记

大学语文课在大学一年级就上完了。我大二下乡的时候给小学六年级孩子上“宋词欣赏”课,用的就是我大学语文的笔记。这些孩子在平时的语文课上已经学习过了“诗”这种体裁。“词”对于他们来说,并没有实质性的接受难度。我选择了几首意义比较简单,画面比较直观的作品(例如苏轼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辛弃疾的《西江月(明月别枝惊鹊)》),把大学语文中廖老师向我所传达的欣赏趣味以小朋友可以接受的方式传达给了我的学生。上完课之后,我还让他们用绘画的形式,把他们心目中所理解到的词的意境画出来,收到了很好的效果。有一次镇上中学跟我义教所在的小学进行教学交流,我被选派过中学那边上课。由于中学生的理解水理比小学生的要高一些,于是我又选择了辛弃疾《破阵子(醉里挑灯看剑)》和柳永《雨霖铃(寒蝉凄切)》这种情感比较复杂和成年化的词。我讲课的风格也不知不觉地受到了廖老师的影响,从不看学生,也不笑。但是我比廖老师要幸运,因为他这么上课全班都在睡觉,我这么上课班上大部分同学都在七嘴八舌地想接我的话,紧紧跟住了我的思路。当我说到“下课”的时候,班上的同学都起立鼓掌。我比较成功地先带他们经历了一场国愁家恨,又叫他们体验了一回“千种风情”,处于青春期的热血年们,正是需要这样的滋润。

我心想,不仅仅应该把中学历史课本换成大学课本,还应该把中学语文课本换成大学语文课本。或者说,应该把中学老师换成大学老师。或者说,应该把中学变成大学。或者说,教育应该把人当人看。

我喜欢研究分析比自己菜的人为什么比自己菜

人活在世上,总比一些人牛,也总比一些人菜。我喜欢研究比我牛的人为什么比我牛,但是为防因为自己傲慢而发现不了比自己牛的人,逻辑上可以把这件事等价为研究比我菜的人为什么比我菜这个问题。正是因为这两个问题是等价的,所以无论是过份自卑还是过份自信的人都不愁找不到研究对象。因此,研究这个问题根本不用考虑我自己是不是过份自信或自卑。

研究比自己菜的人为什么比自己菜会被有些脑子不灵的人误以为傲慢,但事实上,不清楚比自己菜的人为什么比自己菜才会导致傲慢。

如何去研究呢?一旦我发现有什么事情我做得到,别人却做不到,我就会抓住他来问。第一,他是不是主观上不想做?第二,他客观上有什么困难?然后再跟自己的情况比较一下。

当然有很多人是说他主观上不想做的。如果是熟人,我还会深挖下去,看看是我和他之间在世界观价值观上面的哪一点矛盾导致我想做这件事而他却不想做。因为人与人的差别除了是世界观价值观上的差别外就不会是别的了。

不过,仅就菜的人为什么菜这个问题,光是“主观上不想做”这个解释就足够了。所以,你会发现之所有很多人比自己菜,有相当一部分原因仅仅是人家不喜欢做这件事。没有什么值得傲慢的。

第二个原因就是想做但没有做。为什么没有做呢,这又有两种原因,一是太难,怕,没尝试就决定不做;二是试过了,做不到。第一种原因也是过于简单。你会发现,很多人之所以比你菜只是人家没有尝试。人家倘若倘试过,保不准做得比你好。所以,也没什么可值得傲慢的。

至于“试过了,但做不到”这一类情况——也是我研究的重点——是非常有利于理性总结自己成功的经验的。不了解的话,还满以为是因为自己有天赋。但了解了之后,你就会知道,你做到了一件事情,往往是因为你找对了方法。你一旦把你的方法告诉人家,人家可能做得比你好。因此,也没什么可傲慢的。

最后一种原因就是——没机会。例如,家庭出身限制、经济条件限制等等。这就更加使得自己没有傲慢的理由。

如果一个人对于以上别人比自己菜的所有情况之原因一无所知,那我保准这个人一定傲慢到不行,显得特别的无知特别的脑残。

而相反,如果一个人对于以上各种情况的原因都比较清楚的话,那他就会更加知道把自己的努力放到什么方面,而不是去盲目地信奉什么“有志者事竟成”,什么“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什么“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这类把人忽悠成脑残的蠢话。例如,那些由于你的家庭出身、经济条件等客观因素所注定你一辈子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你不会去碰,节省宝贵生命。面对每件事情,你都非常理性地,按照一个正确的逻辑步骤问自己:主观上想不想做?客观上有没有限制?尝试过了没有?方法对不对?一步步走向你理想条件下应能达到的水平。但是,如果你主观上不想做你却没认清(俗话说的就是“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客观上你是注定做不成的你又没认清,你明明没有尝试过,或者没有考虑换方法,参考成功的方法等等,你的失败就是不必要的,你的努力就是冗余的。

试过很多次我对比我菜的人分析完他为什么比我菜之后,他会感到恍然大悟。这就说明他之前不知道为什么。我问他:你之前为什么不去想我或者其他比你牛的人为什么比你牛呢?很多人回答说:不喜欢这么想——这就是主观上不愿意这么做。也有的人说:从来没这么想过——这就是没尝试过。也有人说:也想过一下,想不明白——这就是想的方法不对,或者真的是能力达不到——分析问题的能力还没达到那样的水平。

在上一篇文章中我说过,我发现大多数比我菜的人,不是因为脑子比我笨,而是因为不如我勤快,大多数比我牛的人,不是因为我不如他们勤快,而是不如他们脑子聪明。科学网用户usgcm被这句话深深地伤害了,特地过来说我非常的自负。我又看了一篇这句话,发现这句话等于在说:无论是比我牛的人还是比我菜的人脑子都不比我笨甚至比我聪明。我觉得这一条结论非常可信。相反,那个说我自负的人,他自己一定不自负,他自己一定是认为,无论是比他菜的人还是比他牛的人,脑子都比他笨。那他真的很谦虚。

稳定是主流,变化是方向。

本文章没有什么主题。

前段时间看到Buzz上有人share了一条休闲到极点的所谓科普:6个古板的认识,但科学家却说这是真的。里面的内容无非就是女人跟男人怎么怎么不一样之类的,但是从头到尾找不到哪个科学家。敢情作者自己是科学家吧?还真连作者是谁也找不着。这种东西不是说不可以存在,但居然有人转,可见世上有何等脑残之人。

有人说我是职业病,我看啥都像看paper一样。但人家看这个只是为了娱乐,大家都喜欢各种各样的“有此一说”式的无用信息,就当听音乐,所以张悟本才有市场。

与其说我是职业病,不如说我是人有病。是我人本身有病,才选的这个职业。我的病就是:说话做事要体现IQ和思想认识水平,严格要求自己。相反正常人并不是说就是IQ低或者高雅不起来,但偏偏放松对自己要求,美其名曰“不想活得这么累”。之所以我身边大多数人不如我牛,不是因为他们比我笨,而是比我懒;同理,比我牛的那些人,多数已不是因为比我勤奋,而是先天比我聪明,我就算每天只睡三小时也自叹不如。

这又联系到求真求善求美这个问题上了。我曾经讲过很多次,有很多人是求善求美的,倘若善的话,假亦可。所以逢年过节都要说恭喜发财。真发财了么?没有。但发财是好事,所以就算是假话也不怕多说。像“6个古板认识”那种文章,虽假但美,很多人就无所谓。因为——再说一次——他们都不是抱着求真的目的生活的。相反,如果抱着求真的目的生活,只要是真的,哪怕是恶的、丑的,也要面对。就好像鲁迅说的“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淋漓的鲜血和惨淡的人生”。很多女人以为那些男人之所以信奉这句话是耍酷耍到头脑发热,以为男人热爱专门搜寻淋漓鲜血来直面个够,故意把人生搞到很惨淡才安乐。她们因此非常不屑,她们努力幻想着的世界是不存在那些东西的,她们努力经营的人生是只有甜味和美色的,男人越去直面那些,女人就越搞这些。

电影《美丽心灵》的主角就幻想了很多东西出来,因为他有神经病。他的这种神经病具体就是没有能力区分自己幻想出来的东西和现实看到的东西的区别。幸好他幻想出来的东西出现了一个绕不过的逻辑谬误——小女孩N年没长大,这才从理性上承认自己有病的事实,把对幻想与现实的判断放心地交给信任的人代做(问旁边的人有没有看见自己以为看见了的东西)。

所以,问题的根本不是男人故意要去杀人找血来“直面”一下以示自己为“真的猛士”,也不是我故意找那些一堆数学公式的paper作为自己的职业来显示自己的IQ。而是现实如果你不去面对的话,你一定要编个谎话,生造另一个情况来代替你记忆中的相应链条。对于那些脑子逻辑性狂差——即脑残者,每每临时随便编一个谎话就行了。就算他的回忆的逻辑变得支离破碎,他自己也觉察不出来。但是对于头脑正常的人,编的谎话多了,难免就要陷入用一个更大的谎话来圆之前的谎这种深渊里去。懂点道理的人都会知道这是不明智的。怎么才明智?“直面”最明智。

你妈妈割腕你偏说她在拍戏,有血你偏说那是茄汁,给埋了你偏说棺材是空的,家里没人做饭你偏说你妈出差去了。只有这些人才会去看那种像“6个古板认识”这样的所谓科普文章。

最近高考的新闻比较多,偶然听到教育局说今后高考改革动态:稳定是主流,变化是方向。我心想,她妈妈是不是出差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