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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会与孩子(书面)沟涌

最近看到文摘报的一篇报道:学会与孩子书面沟通,我想起了像“傅雷家书”这样的“书面沟通”典范。除开在文艺方面的讨论,剩下的父母对子女的感情流露是天下所有父母的共性。报道中说到的家长“乔荣英”,只有小学文化,但是仍然每天坚持。

孩子也了解到,对于半文盲的母亲来说,每天给自己写信很困难。但让孩子意外而且感动的是:虽然困难,但母亲一直认真坚持着。

然而,书面沟通,仅仅是一种形式。家长内心的教育观念,乃自自身的人生观价值观,才是教育效果的决定因素。如果家长本身就是个急功近利,眼红耳赤的小人,就算是以书面的形式,也无法心平气和地对待“不争气”的孩子的。

有的教师和家长把教育日记写成了孩子的“犯错记录”,不断指责;有的家长缺乏对生活的理性思考,把给孩子的信写成了流水账;甚至有的家长把自己过去错误的教育方法又带了进来:过分要求自己孩子的成绩,频频出现“看看人家”这几个字,无形中给孩子施加了压力,更打击了孩子的自信心。

这里我对“看看人家”这四个字尤为感兴趣,我自己也是在这四个字的重压下走过来的。我妈妈经常说,“不要跟差的比,只跟比自己好的人比”。这句话的逻辑,实际上是一种教育懒惰和望子成龙的混合。从逻辑上,跟自己好的人比只有一个结果,就是自己不如别人,自己没有值得自豪的地方。这样很彻底地防止了因自满自大而止步不前的情况。妈妈满心希望这强大的一条能凿入我的脑中,这样我的一生就能保持单调上升,做父母的就一劳永逸了。植根在深处的,还是这种人群突围心理,出人头地的人生观。似乎人生的价值体现必需通过人与人之间一比高下。懂得人生乐趣的家长,会更注重孩子的人格,以及他发现生活,体验生活的能力;就算奋斗,也是为了自己的理想。

实际上,许多家长和孩子已经成为比较的奴隶,或者说比较标准的奴隶。什么样算作杰出,不同时代有不同的标准。曾经以唯一的分数作标准的时候,家长们把分数变成了孩子的命根。后来,特长生政策又使家长们纷纷把孩子扔进少年宫。如今英语很重要,于是怎么样我就不想描述了。家长对人生,对个体都没有自觉的话,子女或许能出人头地——“成龙”,但内心只会成为虚弱的可怜虫。

也许这不是教育孩子的问题,而是讨论人生观的问题了。自然,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人生观,我所说的也仅代表个人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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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

这几天搬到了新宿舍楼,网络一时不通,过了几天offline的日子。今天终于开通了。

前段时间我慢慢发现,在音乐上我想做的事情原来叫作“评论”,或者说“批评”。“批评”是一门学问,学文学的同学应该都会就文学批评这个方面专门上一两门课吧。在音乐上我是入门加业余,在文学上我更加是门外汉。在大学里认识一个中文系的同学,以及他们同宿舍的人,我有幸地发现了另外一种思维。

插入点题外话:现在的文科也许还包括经济类,管理类的。这些东西在我一向很不屑,我觉得这些学科是纯实用主义的,没有人性思想的光辉——数学,物理等科学则在严谨的逻辑背后透着一种人性力量,这些科学需要的首先是思想,然后才是解决问题的思路。做不了大思想家的话,是绝对做不了大科学家的。与技术不同,这里面还有一种非理性的东西,在科学探索中克服重重困难靠的不是高利益回报,而是心中坚信着什么。化学已经开始透露出强烈的实用主义了,完全是靠物理化学才给化学注入了宝贵的思想性。至于文科,我觉得只有文学、历史、艺术才具有人性美,才能透过人脑中的理性imposter,震慑背后的信仰支柱。

所以,以前我以为身边的读管理的经济的同学就是读文科的同学,于是以为文科就是这样的轻佻浮躁。真正接触了中文系的同学才发现不是这样。在全国大学生的猥琐共性背后,心中仍然是有梦的,人性的,充满情思的;在流畅的交际背后,我总感觉到支持它的思维系统是完全不同的机制。在我看趣味物理学的年龄,他们在看中外文学名著;在我和朋友争论数学问题的时候,他们对各小说的主人公命运如数家珍。在大学里,我硬啃好几本《xxxx学》课本的时候,他们则在猛K更多的文论史料。我到那个中文系朋友宿舍的时候,他们书架上放着的书,让我觉得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和另一种生灵打交道。这不是夸张。到别的理科专业同学宿舍里,看到了不同的课本,无非是觉得很有兴趣,利用自己已有的数学和物理基础尝试理解别人的专业,而在中文系同学宿舍里,我是带着无助的,彻底的羡慕去观望他们的书。从来自以为脑子不笨,数学和物理学好了,什么专业只要肯读没有读不懂的。面对文学我才发现,有些事情你只能羡慕。中文系的朋友还跟我介绍说,旁边的那一床喜欢写诗,他有几首诗还收录在了某某诗集里出版了……

音乐方面,我非常业余——我不知道西方音乐史,不知道什么叫对位;在文学方面我更加是门外汉。当我意识到我想做的东西——“音乐批评”,是同时需要深厚的音乐和文学素养的时候,马上就大感汗颜。我想学习,我想获得称职的写音乐评论的能力。幸好我还年轻。村上春树的作品有译成中文的我不是都两下就看完了吗?尽管以后我可能会因为工作,老婆孩子等原因使得我的看书时间变得少之又少,甚至长年无法有这种时间。但只要我紧记,当我有空的时候,不要干别的,拿出书来,翻到上次的那一页,继续读下去。这辈子里能读多少就读多少,相信我还是能成为一个称职的评论者的。

我不是想成为一个音乐评论员,而是希望当我在某方面鄙视他人的时候,自己先成为专家。否则,虽然说也可以自由地鄙视任何人,但却拿不出任何令人信服的理由,渐渐地连自己都不信服,成为纯粹的妒忌。这很不爽。也许我真的要学会刚才说过的那句话,有些事情你只能羡慕。且不要说学了理科就不能从头再学文科,上了大学就不要想把琴练到什么境界。就算是在自己奋斗的领域,也往往只能做个无名小卒。弹琴没有李云迪弹得好,似乎可以用“李云迪没有在Nature发过文章”来自我安慰。可是自己作为一个以化学为专业的人,是否有机会在Nature或哪怕是JACS发东西呢?说不定给你机会从头来过,也不能有所改观。

我平时偏好于听弦乐作品。听钢琴作品的时候,每每遇到不满意的地方,都不能痛快淋漓地批评之——我拿不出professional的理由去批评,我太业余了。与其落得“业余”的尴尬,不如彻底作为一个门外汉去批评弦乐作品——这只是无能者的无能逻辑。

话又说回来,许多很唬人的乐评人很少写乐评,一般都是我称之为“炫耀其资格”的文章。比如与哪个大牛人的访谈录啦,记哪位大牛人的生平啦,证实自己已经在音乐史泡了很多年,在音乐界泡了很多年——这种必须要时间来积累的东西,炫耀出来的话是最能令我这种企图在有生之年有所作为的人绝望的了。幸好,我并不希望说能研究音乐史,会见音乐名人。我只希望我在讲我对音乐的感受的时候,我的话能比较内行,比较专业,比较有参考价值——哪怕只是一种习作,也要打个七十分。其实我在很多方面都希望是这样——我就某方面说的话,要比较内行,比较专业,比较有参考价值。不专业,没有参考价值的话,无非是一句“生理呻吟”,无助地博取他人的共鸣,且一旦有所共鸣,事情就到此为止,没有讨论,仅对共鸣的存在沾沾自喜而已。以我这种懒散的性格之所以在某些方面还尚算用功,都赖这种追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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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杂念

这几天学校停课复习了,我就干脆回家住,才发现我很害怕离开人群。不管是高中,大学,我身边的人群总有一两个能给我某种安慰者,一旦离开这些安慰,情绪就会被无限放逐,影响正常工作和生活……

但毕竟还是在家住下来了,每天午饭时间起床,三更半夜上床,心不在焉地复习考试科目。由于自己的电脑在学校,音乐基地也自然带不回来,只能趁学校的同学用我机子的时候,通过FTP从那里搞一部分过来。我弄了Furtwangler和Heifetz的文件夹过来,于是这几天都是带着留声机沙沙声的音乐在陪伴我。我很喜欢这种声音,很喜欢早年Heifetz等小提琴家把什么作品都拉得这么轻这么浪漫。有一些音乐在空气中,我就不会容易胡思乱想,比较能够静下心来做该做的事情。

听到Sibelius的小协,我还会回想起一年前的这时候备战考研的那段阴霾冰冻的日子,离开了朋友,暂别爱,一心一意地钻进题目里去。是Sibelius的小协帮我达到这种纯粹的奋斗状态,我就好像是北极陆地上的孤儿,在冰雪暴风的柔躏中长大,坚强而又冷酷,正如第一乐章之严峻;第二乐章那少年初恋般的柔情,却藏在最深的心中,从不轻易去碰,但是却是他所有勇气和动力的来源,支持他前往终乐章那样的孤独而殊死的一战。考研的日子天天听着S小协,真有点合二为一的感觉,日后每次再听,心情都变得异常肃穆。

有意思的是,这一年以来一直是听乐忆时光,这几天里我还有机会重新回到当时的地方——过去暨大,帮朋友抄写资料,就回到了当年自习的教学楼——当年我草草解决早餐的地方,洗脸提神的地方,装开水的地方。想到我一年前就是在这里活动着,就感到很奇妙。只叹物是而人非,四年的大学生身份已经解除,我似乎就马上无法像个大学生那样热血兴奋,迸发的爱意几欲冲口而出。在教室中奋笔疾抄之时,我也不忘环顾四周,发现当年经常自习看书的不相识的师弟,现在正如我当年般,如火如荼地准备考研;当年的情侣,今天依然相爱。人家都说兵营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大学里又何尝不是如此?我突然想起了一首催人泪下的歌,在那一刹那,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那天 有你一封长信
说了那么多淡漠的话语
那天 我沉默握笔
是不知道怎样来回答你

那天 翻看从前的日记
好长一段踌躇的年纪
那天 我只写下一句
原来我们自己不明白自己

说了世上一无牵挂为何有悲喜
说了朋友相交如水为何重别离
说了少年笑看将来为何常回忆
说了青春一去无悔为何还哭泣

在家里,有时也会播一些Jazz,Ray Charles的,Billie Holiday的,Miles Davis的,以前《村上春树的爵士郡象》那张唱片。Ray Charles的调侃,把玩的语调,很有效地把苦涩的东西变得很讽刺,或者酝酿得很醇,有点像尼采信奉的酒神精神

……宇宙生命生生不息,个体生命稍纵既逝,那么,要肯定生命,就必须超越个人的眼界,立足于宇宙生命,肯定生命的全体,包括肯定其中必定包含的个人的痛苦和毁灭。这就是酒神精神的精神。……

……肯定人生的悲剧性为前提的酒神精神,将人生的痛苦当作一种审美现象进行观照,以正视人生的悲剧性为前提,以战胜人生的悲剧性为目标……

之所以上纲上线到了哲学的地步,也是因为最近突然发现支持我一直战胜消极,悲观,厌世情绪的原来是高中时代读过的哲学家,或者说是诗人更确切。作为哲学,这太不具有普遍性,完全是一个悲天悯人的诗人对人生的诗意解读。

世界本身并无意义,它不断产生和毁灭个体生命的活动本身也并无意义,如果你要用真理或道德的眼光去探究它的意义,你只会失望,会对生命本身失去信心。可是,一旦用艺术的眼光去看世界,无意义的生成变化过程突然有了一种意义,那就是审美的意义。

“我们的最高尊严在艺术活动的价值之中,因为只有作为审美现象,人生和世界才永远有充足理由。”

因此,要浪漫地醉去,苦涩疼痛才能因麻醉而变得如按摩般恰到好处,

……音乐和诗摹仿酒神冲动,用节奏和旋律传达醉的情绪……

……音乐是最纯粹的醉境……

在音乐中,无须酗酒,就已比任何酒徒都更充满醉意,

一位女子害羞地问道,
在一片曙色里:
“你清醒时已经轻飘飘,
喝醉酒更当如何颠痴?”

这何尝不是一种自我麻醉?

倘若人不是诗人、解谜者和偶然的拯救者,我如何能忍受做一个人!

英雄的渴望“只有在美之中才能静息和沉抑”。尼采用艺术来拯救这无意义的世界,他同时也是在拯救他自己的灵魂,这颗渴望超越的灵魂如果没有艺术形而上学的慰藉,将堕入悲观主义的地狱而不能自拔了。

在醉醺醺的silde, vibrato和rubato中,才能活下去。这在村上春树的小说似有异曲同工之妙,要生存下去,便只能“不停地跳舞!不要考虑为什么跳,不要去考虑意义不意义,意义那玩艺儿本来就没有的。”(——《舞!舞!舞!》)鄙站的title和subtitle,Walking-with decent rubato,也正是此意。

不知不觉中说了太多,就此搁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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