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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猫行为前的失语

残酷的踏猫视频截图现在已处处可见,新闻很快就不新了。网络从来不缺乏高水平妙骂,馒头式的批评在网民看来也不算创新。但这一次踏猫事件,网民们好像实在被激怒了,反而看不到众望所归的痛快淋漓的嘻笑怒骂,只看到盛怒之下拙劣的声声诅咒。的确是被这种行为吓倒了。

我于是试想人的其他的动物杀戮行为。有很多杀戮是被人所支持的。狩猎时对猎物的杀戮,对家养猎物的杀戮。甚至有时候,为了获得乐趣而打鸟,钓鱼,也不是那种历来受到道德谴责的事情。假如使用水雷电叉,造成大面积鱼死亡,又有多少人会觉得不舒服呢?假如不舒服,再想想平时家里做红烧清蒸的那些鱼,哪条不是手到擒来的去鳞,剖腹?不要说鱼类这种低级的动物,像猪这种哺乳动物,屠夫照样是三下五除二地分解。对于男人,连只鸡都杀不了,就算不至遭人耻笑,也绝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然而,小心地思考这一连串的事实,就会发现:杀死一只动物,是需要勇气的——威猛的老屠夫会看不起那个畏手畏脑迟迟不敢动刀子的新手——因为这是需要勇气的。为什么呢?为什么做一件这样的事情,除了技能外,需要额外付出点勇气呢?

为人所支持的杀戮,尚且还需付出勇气加以实施;不知从什么时候,某些对动物的杀戮行为还开始受到了人的谴责——这个开始的时间,有的并不长,比如关于生态平衡和物种多样性的宣传也是从二十世纪才开始。我们是基于外在的原因而自律,保护物种多样性,维持生态平衡。但是对于猫被踩踏这件事情里,我们的恐惧和气愤似乎来源于内在。这种情绪和看到某项最基本的伦理道得遭到野蛮践踏的那种愤怒并无二致。难道踩猫这个行为同时践踏了什么基本伦理?人和猫等动物之间,有什么内在的,与生俱来的伦理守则吗?一个很简单的疑问是,当我们看到被高跟鞋根猛戳眼眶的小猫,张着小嘴,眼睛痛苦地瞪着这个场面,我们的心无疑是在痛哭——这是为什么?这是来源于人的本性吗?

这些问题原本不容置疑,但是,明明地看到我们人的一员做出了这种行为却若无其事,我们除了无力的咒骂,却一条大道理都没法摆出来,不清楚要谴责她的那一条罪状,甚至有人说:“一只猫就值得大家这样子大费周张的去报道去讨论!那人呢?中国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比这只猫惨,痛苦的!可是又有谁去关心呢?难道我们的人性就仅仅体现在关心一只猫的身上吗?”请问:如何反驳?

再继续看以下事实:

踩踏是一群为数不少的人的特殊爱好,英文叫Crush(vt.压碎,碾碎,压服,压垮,粉碎,(使)变形)-GTS。

与游人照相不听话 广州动物园被指虐待虎崽

活龟竟当钥匙扣 另类还是虐待?

20只猫咪失踪 复旦研究生虐猫引校友愤怒(组图)

网易网友 [61.129.179.*] 认为:
引用 投诉 支持 (45) 2005-12-06 17:11:42
别看别人变态,生活中你要吃肉,你也不考虑那只猪是怎么死的,如果你们不吃猪肉,它会死吗,还有鱼啊是先刮鳞片再挖开它的肚子,没听说过先摔死那条鱼或者麻醉了,让它安乐死,其实大家都是很变态,只是你已经麻木不仁了.别看猫很可怜,你不就是那样的人吗?!

……

再看网友们摆出的少数理由(多数是纯粹谩骂):

“对猫尚且心狠手辣,对人又怎能关心爱护?对人如果失去人性,对动物又怎能奢谈人性?”——这一条没有正面反驳“我们天天吃猪肉”的论调。

“一个对弱小动物麻木不仁凶残杀害的人,会独对同类好?一个也没有!对猫没有人性,就不要奢谈对同类有人性了!”——这个和上一条其实是异曲同工的,为什么对弱小动物凶残杀害的人,就不能独对同类好?对猪麻木不仁凶残杀害的屠夫有的是。仍然无法反驳“天天吃猪肉”的论调。

“人作为万物之灵,有责任……有义务……”——人作为万物之灵尚可成立,但这个“万物之灵”的“责任和义务”又是哪来的?

这些无力的反驳恰恰说明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就是我们在对待自然和其他生命方面的伦理上极度混乱不清!我们没办法自圆其说。面对踏猫行为,我们都失语了。

关于现代的人与人的伦理,我们有近代的思想启蒙作为根本,那就是天赋人权+社会契约。人有自由,但又是受限的自由。依靠这个坚稳得核心,我们得以顺利地,心安理得地发展出现有的法律道德伦理方方面面。但是关于人与自然的伦理起点,却没有任何类似的先验的“核心”作为基石。宗教尚且有相关的教义,比如佛教的轮回思想,基督教的上帝创世说等等,都能直接推出人必须对动物有所敬畏,尽管杀猪宰牛,心中仍须感谢上苍。即使远古的原始人类,也不是一味地疯狂血腥;(文化人类学告诉我们)反而带着更加强烈的神秘主义看待生生不息的自然万物,对猎物,植物甚至是岩石河流等等都怀着敬畏。狩猎完毕,都要举行认真的类似谢天的仪式,庄重地宰杀烹煮。问题是科学出现之后,上帝死了。生命并没有什么神秘,自然也是。以前饱受的苦,现在都可以克服——根据人的需要,老鼠都可以很方便的杀绝;根据人的需要,猪牛的品种可以通过基因技术变得更加多样更加优良;根据人的需要,要全城灭鸡防禽流感我们都很团结;根据人的需要,大量的小白鼠在全球各大生化实验室里被用作实验动物……。以上的“人”都指全体人类,但既然如此,为什么根据个别人的需求,就不能杀害动物呢?根据个别人的需求,可以生吃猴脑,吃狗肉等,自然也可以踩猫。如果踩猫伤害了以猫为宠物的爱猫人士,那踩人人喊打的老鼠就一定众口称赞了——我是指,像踩猫视频那样,先用利物戳老鼠的眼睛,以及一系列的施虐,最后踩烂鼠头致其死亡,就一定众口称赞了?!这里存在着一个严重的伦理缺如!

从这里扯开去,可以牵涉到科学与宗教的关系问题——毕竟在信教的时代里,我们尚且还有比较顺利的理由对自然抱有敬畏。上帝死后,自然科学的地位被无限放大了。科学让我们以功利实用主义的眼光看待人以外的一切。不管是早期的鼠目寸光粗放式发展,到现在有“远见的”可持续发展,实质上仍是“以人为本”。这种全人类式的,宏观的价值观,自然无可厚非。但问题在于科学被过分放大到了如此地步,以致这种沙文主义的思想被许多现代人落实到个人生活的价值观中去,观以“科学的现代人”之美称,实质上是伦理在科学带领下的日新月异发展着的世界中的落后和缺位的结果。以我的拙见,在上帝已死的现代,是马克思和尼采重建了人(个体人)的精神,他们都是最伟大的。然而他们都只从一边入手,只有两者结合,才能获得完整的人性依靠。以实践为核心而得以成立的唯物的可知的本体论,使我们对于在这个世界上的生存感受最大的安全感,使我们得心应手地解决自然给人摆出的种种难题;尼采的强力意志,酒神精神以及审美的诗意的本体论,则又让我们对生命内在的意义有了最恰当的把握。从尼采那里,完全可以推导出对自然,对生命应有的尊重——不是敬畏,也不是凌驾;生命在尼采处,具有了先验的意义。具有生命的生物——除了人以外——就在客观的纯物的基础上,有了目的性,这是上帝消失,生命变得来去无踪的情况下重新形成的目的性。我们起码不能用纯功利主义的态度对待人以外的生物。

踩猫事件给人的不安全感,正如上面所说,是来源于我们的伦理在这一事件中的缺如。弗洛依德式的精神分析,也许能够给我们解释一通,带来虚假的精神安慰;但只有彻底地思考包括人在内的生命概念,才能消除心中的暗流,获得最后的心安理得。

题外二题:

一、在对这次虐猫现象的思索中,我还想到了村上村树的小说《海边的卡夫卡》里有一章(第16章 杀猫手琼尼⋅沃克),对琼尼沃克的变态虐猫行为和心理有过描述,最后中田目睹了两只猫被杀害后,忍不住把琼尼沃克杀害。此章虽可与踩猫视频媲美,但前者无疑是带着对人类扭曲心理的控诉而进行揭示的。今天看来,这一章并没有任何文学夸张,而是原原本本的写实主义!

二、经过查阅资料我了解到,踩踏小动物,可归为性变态的性心理障碍的一支。首先有了恋足癖,然后从这里产生了对人的踩踏——先是光脚的,尔后有高跟鞋的。发布淫秽录像的网站,有不少也兼发这种高跟鞋踩踏录像。当然,踩踏人是不可能太血腥,更不可能致死的——至少无法拍出这样的视频。任何对象为人的性变态,都同时有对象为动物的性变态的同类形态,比如有与人类女性做爱,就有与各种母兽做爱的性癖;于是,有对人的踩踏,就有对动物的踩踏。由于体形关系,对大动物的踩踏有诸多不便,于是踩踏视频多为小动物。踩踏视频一般在黄色网站分类一同发布,也有专门建网发布的,正如人兽性爱也有专门网站一样。所有这些性变态都可以从弗洛依德的精神分析里找到根源。在更广义的领域,这些行为都属于人的行为偏差(deviation),包括复旦研究生的虐猫行为。但是,我已经说过,弗洛依德式的精神分析,只能给我们某种安慰感——似乎只要这种行为不过是病态,我们就释然了——但它无法迴避我们在这一情景中的伦理混乱和失语。况且,精神分析只解释了其中“爱好者”的心态根源,对另一部分“麻木者”的心态根源,仍然是无能为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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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laviersonaten K. 310

莫扎特生于250年前(1756)的1月27日,2006年1月27日是莫扎特诞辰250周年。在这里我想说说他的一首钢琴奏鸣曲,a小调K.310,完成于1778年初夏的巴黎。这里借郑兴三的话来了解这首作品:

1778年是莫扎特一生中喜努哀乐、情绪波动起伏较热烈的一年;1778年在莫扎特一生中是个转折点的年份,是“我在恋爱中有苦有乐”,是“我的母亲过了世——我再也没有了妈妈”的困惑年;1778年也是莫扎特呼唤上帝最热烈、最虔诚的一段时期。

这首a小调奏鸣曲作于莫扎特母亲客死巴黎以后。1778年莫扎特身在巴黎,但日子过得并不愉快,他再也无法找到一个像神童时期一样肯帮助他的人了,前景黯淡,巴黎复杂的社会生活及激烈的文艺论战以及自由和广阔的思想观点是德国和奥地利那种闭塞的生活所不能比的,面对着一个崭新的文化环境,加上自己经济窘困,这些苦恼、痛心、悲伤在写给父亲的信上可以看到:“请您像我一样悲痛吧!从心底里痛苦吧!请上天保佑!请您也照我这样做吧!”这首奏鸣曲的背后有隐痛、有纤悲,它好像反映了当时莫扎特的紧张心情,也预示了丧母这一意外变故而充满紧张感。……

虽然我并不觉得作品的感情一定是由当时作者本人的感情来解释,但是,在这首奏鸣曲中所显示的恐惧,安全感的缺失异常明显。就好像上帝将要抛弃我了,魔鬼正在翘首以待;就好像《唐·璜》中的石人将要破墙而入。

第一乐章的开头小节就是“绝望”的音符在敲门,情绪激昂而带有进行曲的影子,就好像《安魂曲》中Confutatis的低音部分。获得短暂的安定之后(十四小节的calando),又马上进处了悲愤的c小调(16-22小节),左手的阿尔贝提低音透着无法饶恕的愤慨。22-30小节的C大调,右手开始了长篇累牍的十六分音符,既而左右手交换(34-44),就好像歌剧里的一出Duet,最后(45-49)在左手起伏不断地下行中回到a小调,右手敲出了越来越强的附点,就好像一道道果断,冷峻的判决。十六分音符的行进一直贯彻到了呈示部的结尾,这是莫扎特特有的音乐语言,低音本身的起伏变化,缺乏基础使得高音的旋律是那么的空虚和缺乏安全感。展示部从58小节开始就进入了转调,不和协音,ff与pp的对比,接二连三的无情的附点,造就了最名副其实的彷徨,又好像上帝的光束在头上已经摇晃不定,周围的鬼魅已经在跃跃欲试。到了68小节,左右手又开始了二重唱,重重复复的由附点休止符带出来的反击随着由右手高音转向左手低音,另一条不断转调的琶音旋律则占了上风。利用半音阶上行进入再现部(79小节),是最原法原味的莫扎特。88小节的再现主要主题改由左手出现,暗示角色的改变,充满了反抗的力量。呈示部以C大调的旋律在再现部又变回了a小调,似乎在说,犹如C大调的那种一线希望终究是不现实的,无效果的。世界仍然是a小调的。在以左手十六分音符的向地狱的下行,右手以一连串的附点式的最后判决向结尾进行之前,插入了分解快速的拿波里六和弦及减七分解和弦(126和127小节),把心情的愤懑推到了极点,使得最后悲剧的结局更加显得彻底的充分,必然和无可挽回!

在为死者默哀的小小的一段时间里,划过我们心湖的感情涟渏是否也能在同样的瞬间内荡漾到彼岸?事实上,一瞬间的情感都能成为一个乐章。奏鸣曲的第二乐章就似在短暂的默哀时间里绵绵情思的细水长流。Andante cantabile con espressione(如歌的行板,充满表情),乐章标题已经仿佛为我们描绘出一个天使——对被上帝抛弃的人怀有无奈的同情的天使。她从开头到第8小节,给不幸的人带来了雪中送炭的问候,(9小节开始)唤起了他曾经拥有的美好回忆。时光又好像倒流到了那一年。在右手示范了一串轻巧的顿音之后(15,16小节),左手在右手美妙的颤音陪伴下也丝丝入扣地做出了相同的动作,就好像那一年的冬天,在结了冰的湖上与爱人划冰的情景。他们是多么天造地设的一对(22小节即为明证),配合完美地做了一个个优美的花样动作(25小节),在一连串跳跃(脚下刮出一水晶般的冰末,26小节)后,到达了高潮(27小节的f)。突然一切定格(28小节,节奏突然变慢),两人的鼻尖越靠越近(两道有待解决的颤音)……那一年的冬天就这样成为了永恒。31-36小节,天使又再一次把不幸者从回忆中唤醒。从37小节,不幸的人就带着悲伤,疑虑和困惑(左手的三连音小调)不断地追问天使(右手)。第一句f的疑问,换来的却是p的回答。从43小节开始,不幸者甚至进行了长篇的控诉(左手的非常有力量的附点和颤音),天使只能在为难的不和协三连音中心碎,在50小节的calando后,最后的答案,依然是一句无力的安慰(51,52小节)。再现部的似曾相识的旋律,代表着无能为力的天使,带着同情的注视渐渐地离开不幸的人。

终乐章的Presto给我们呈现的是单一的附点,第一乐章的紧张情调又加以复活了。每一句,甚至每一小节都是解决了的,就好像一个对现实已经彻底接受,心中完全绝望的人,对简单而无情地事实神经质地重复提起。回旋曲式的结构完成后,175小节开始,曾经出现过的各种主题和动机争先恐后地,凌乱地再现,f和p毫无逻辑地变换,似乎精神的支柱已经彻底崩溃。最后在左右手的二重唱(245-250小节)接连唱出了八度的同音反复后乐章毫无预兆地终止,似乎疯跑而逃的人掉进陷阱,最终难逃噩运!整个乐章散发着无奈和孤清的冷音,阴暗的情绪得到强化。

总之,这首奏鸣曲的背后有隐痛、有纤悲。作品在结构上、内容上,都比在此以前他所作的所有钢琴奏鸣曲更充实、更完美、更雄伟,甚至有哀伤黯黑的悲剧情绪。在数百部器乐作品中,莫扎特是极少使用小调写作(另外一部是著名的c小调奏鸣曲K.457)的,这两部钢琴奏鸣曲都充满了强烈的戏剧性和痛苦,是莫扎特首次以正式严谨的形式来表达他个人热烈激动的情感,多少超越他的时代,而倾向于进入贝多芬的世界。有人认为是“悲剧性的”、“绝望的”、“忧郁而热情的”。如此强烈的绝望 和哀伤在当时明朗的莫扎特天地里,这无疑是一片令人一惊的乌云。这首奏鸣曲也称为《巴黎奏鸣曲》。

我们要纪念莫扎特,不仅是因为在上帝眷顾我们的时候,他给我们带来了上帝的声音;在上帝已死的今日,我们这些被抛弃了的孤儿,还能在莫扎特那儿找到慰藉,流着泪微笑,在绝望中安静。慰藉,是贯穿莫扎特一生的内心状态。此奏鸣曲的第二乐章是慰藉,第20号钢协的第二乐章,第23号钢协的第二乐章是慰藉。莫扎特在弥留之际,在看到死神为执行公务做最后准备的时候,写出的生命中最后八小节(《安魂曲》中的Lacrimosa合唱的开头片断),不是一句抗争和控诉,也不是一抹恐怖和绝望,而还是一份慰藉。这八小节的吟唱,慰藉了全人类250年,它还将继续慰藉每况日下的人类后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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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书

这几天开始看这本书:音乐批评导论/冯效刚著.-合肥:安徽文艺出版社,2002.7。该书由乐评大师居其宏作了序。居其宏在题为《铺路石子也可贵》的序中,先是谨慎地赞许了作者的努力,然后即明显地指出了作者和作品的局限。这里引用几句:

第一……终于使我国音乐学界长期没有研究音乐批评专著问世的空白得以填补,其学术勇气可鼓,其探索精神可嘉;第二就在于对音乐批评元理论的诸范畴做了较为系统、较为全面的尝试性梳理……并且对音乐批评的学科建设框架描画出一个可以触摸的轮廓。……

……以我对冯效刚各方面学养和学力的了解,要独立担当起这样一项研究任务,在国内同行中并不占优势;而某些学术弱点光靠勇气和刻苦是很难弥补的。因此,本书在下列问题上暴露出较明显的瑕疵:……

如此这般的序,使我对这本书产生了强烈的信任——它不是一本哗众取宠博取销量的书,否则这样唱倒台的序是不会出现在书中的。毫不留情面的客观褒贬给这本书定下了一个诚实的,探索的基调。目前我只看了很少的一部分,但已经解开了此前我心中不少的困惑。我真应该早点读这类书。

书中首先介绍了音乐史中值得一提的音乐评论家及他们的特点。在这些大师面前,我心情更加谦虚。和他们相比,自己的知识和能力实在是太渺小。此后,作者开始氂清“批评”相关的各种概念,我开始清楚,“批评”具体需要利用什么材料,做什么工作,达到什么目的,同时评论家必须具有什么样的素质。原文中的这一段给我留下了印象:

从现今的情况看来,音乐批评首先担任的是对于音乐创作、演出活动的报导,这是近代新闻的要求所造成的必然结果。近代新闻的主要目的就是报导。与报导不同的音乐批评必须完成的惟一任务,就是引导人们去认识音乐艺术作品。具有引导性的音乐批评要求积极认真的理论和艺术见解;它不是用预先规定好的某一尺度来衡量音乐作品,而永远是从音乐艺术创造的本身出发去评价音乐活动。歌德曾经说过,艺术家创造的是他自己的规律。这样的音乐批评,其目的与其说是评判不如说是认识,是使他的读者更接近于音乐艺术享受的认识。然而,这样的对音乐作品进行美学评价的批评则很少。这主要是因为能够掌握报导和应用美学相结合的本领的音乐批评家很少。

自然,只有投身于文艺事业,才有可能担任报导的任务。但是进行美学评价,则是与职业关系较小的任务,我希望能在思想上走到那样一步。

在探讨批评理论的同时,作者也带入了自己明显的思想感情,是那种对文艺的热爱,以及对那些伪批评家的蔑视。例如:

在过去的时代里,人们都认为艺术家是永恒的真和美的见证人,而不是像站在审判官面前的被告。而在今天,音乐家兼评论家的身边却出现了一帮职业文人,他们自认是音乐艺术家的裁判员,其实,他们是一切音乐进步力量和奔放的艺术想象力的敌人,他们永远念叨着死去的大师的名言,异相天开地认为天上的“神灵”永远支持他们。他们人数很多,影响恶劣,常常严重地妨碍了音乐艺术的发展。

这种夹杂在学术论述中的感情色彩,似乎会妨碍观点表达的客观性。但实际上,要在音乐批评已经长期客观地存在的基础上重新定义音乐批评,就不得不对已有的各种现实进行评价和定位。这种感情色彩,也使论述“有破有立”,立场明确。

书中的另一个特点就是,无论是章节的命名和编排,到语风语调,都带有强烈的尝试性和探讨性,完全不像一本“导论”类的教科书,甚至作为学术专著也略嫌零散。居其宏在序中首先指出的也正是这一点:

在篇章结构的设计上,存在着逻辑关系混乱、结构层次不清的情况——这看上去好像只是一个结构问题,实际上,这也反映出作者对音乐批评这一学科所包容的范畴框架及其逻辑关系研究得还不够深透,心中缺乏对全局以及各个组成部分的把握力和整合功夫。

但我还是认为,仅仅是把“音乐批评”会涉及到的问题梳理出来,一一探讨,这个工作目前已经十分令人满足。逻辑上的不完善,反而有利于我独立思考,得出我自己的看法。

这几天在学校里,得以安心读书,全赖新搬入的宿舍。旧宿舍条件实在不敢恭维,在家里又过于安逸,都不利于形成平静而又积极的心态。唯一不足的是这几天寒潮肆虐,乌云密布。很期待阳光再次来临,把被子拿去晒晒,自己也拿去晒晒——在冬日的阳光下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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