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网的年轻人请展示你们的朝气

最近,ResearchBlogging.org正在举办博客评比(见李淼老师的博客)。中文频道也够上了一个奖。所有博客只要符合ResearchBlogging.org规定的类型都可以参加评比,不一定要博客被ResearchBlogging.org收录。因此本来这是一个很好的扩大ResearchBlogging.org认知范围的机会。

到底ResearchBlogging.org规定的类型是什么?我已经翻来复去地解释过很多次了。大家如果有时间,可以去ResearchBlogging.org的中文官方博客去看看。

我在之前一篇文章里曾经说过,“像爱诗那样爱自己的研究”。李淼老师也界定过:如果仅仅是科学家写的不谈研究的博客就别推荐了,也不包括仅仅谈科普的博客。

科学家为什么不谈研究?为什么要写其他的内容,例如大众科普、科技政策、人身攻击等等?我想初衷应该都是希望自己能对社会产生更大的作用。只是,他们本身是科学家,有着自己的研究工作,难道对社会产生的作用还不够大吗?也许他们觉得不够,也许他们觉得自己的研究是垃圾,空有超人的智慧和学识无用武之地,因此要分析一下社会问题;也许因为科学网取集的是一群相互非同行,而在上面的博客作者都觉得他们的博客只能被科学网的用户和读者看到,所以他们觉得在非同行面前展示自己的研究毫无意义,不提也罢;也许他们觉得他们的研究工作受到了中国科研环境的致命性危胁,不放下研究话题为科技政策大声疾呼,就无法前行,所以在博客里无暇谈自己的研究……

这一切都说明:他们老了。他们没有力量了。他们要退场了。

年轻一代才是未来的希望。作为学生,你不用承担申请经费的压力——你的导师帮你顶住了。你不用承担犯错的风险——你的导师当你的副驾。你不用烦海归不海归的问题,你出国读书老板给你写推荐信。你的导师,还有科学网上的各位老师,个个都成了心胸狭窄的小人,互相掐架,归根结底是为了他们自己的实验室和学生的资源和话语权。作为年轻人,与其浪费时间到王鸿飞老师的博客质疑他的学术高度和研究档次,与其浪费时间给陈安老师发谩骂邮件,与其浪费时间抱怨自己的导师,还不如把自己的水平和潜力大胆地展示出来。你说王鸿飞老师是因为研究太垃圾所以借博客出名,那么你自己的研究工作和思想在哪里呢?你赞扬陈安老师是社会牛虻或者甚至牛虻,你这头牛从牛虻处又获益多少呢?尼采的哲学认为,没有一个人能安全地、完全超脱地对世界进行评价,因为你就在这一世界中。评价不是一件茶余饭后的事情,评价就是你的人生本身,你要对世界作出什么评价,只能通过活完这一辈子来完成。你只有先说:我就是这样的,你才能接着问:你瞧你们……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很多人在王鸿飞或者陈安的周围说“你瞧你们……”但又没有同时发现很多人说“我就是这样的”。这不应该是年轻人的应有作风。

Research Blogging Awards 2010

我刚刚向ResearchBlogging评比活动推荐了科学网上的一个博客。我推荐的是中国潜叶昆虫这个博客。大家如果知道其他博客是符合李淼老师的界定——即科学家写的,谈具体研究,且不是科普——请到以下网址进行推荐:http://www.surveymonkey.com/s/N5KZSXJ。当然,并不需要整个博客都符合以上界定,只要不时有符合以上特征的文章,就已十分满足了。

在推荐的过程中,系统会要求你选荐两篇代表性的文章。我选择的是:

在推荐时,还要请推荐者用三两句话简述理由。我的理由是大致是:该作者在博客上展示潜叶虫文章已一年多,这些文章——尤其是我推荐的三篇——不仅引用并讨论了经同行评议的研究论文(peer-reviewed research articles),还展示了大自然的美。我和我听到的其他研究领域的读者看了这个博客之后都对潜叶虫研究产生了兴趣。

有一篇文章,并不符合ResearchBlogging.org的要求,但是它才使我认为该博客值得推荐:

原因我之前已经说过了——像热爱诗那样热爱自己的研究!

将来,这样一首小小的诗,也许会成为Nobel Lecture的开场白呢——正如P. de Gennes的肥皂泡梦想那样。

谋生与羞耻学术奖励与学术不端

关于羞耻

徐贲在《为什么德国忏悔,日本和中国不忏悔?》一文中曾经引用并批判过以下观点:

对这二者的不同,社会人类学家本尼迪克特(R. Benedict)曾提出民族文化差别的解释。她在《菊花与刀》一书中把德国和日本在悔罪问题上的差别归结为所谓基督教“罪过文化”和儒家“羞耻文化”的区别。她认为,“一个社会灌输绝对的道德标准并依靠个人良心(来运作),便是罪过文化。”但是,“在用羞耻作为惩罚手段的社会中,人们会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懊恼,但并无罪过感。”懊恼和罪过感不同,懊恼无须通过忏悔和救赎来缓解。对于一个只有羞耻感而无罪过感的人来说,“只要他所做的坏事‘不为人知’,他就不必为此烦恼。就他而言,忏悔只不过是自找麻烦。”〔注19〕按照本尼迪克特的说法,东方人做错了事,总是藏着掖着,不被人发觉就不主动承认,全然不受良心责备。

这是不受徐贲赞同的,

本尼迪克特对德、日思过观念的分析是一种很典型的社会人类学分类,它看似新鲜,但并不可取。它之所以不可取,在于它无法充分解释其观察对象,因为我们可以很容易找出许多与它不相符合的例外。有的德国人并不具有忏悔意识,而不少日本人,如那些千里迢迢到中国和朝鲜去道歉的,恰恰很具备忏悔意识。

尽管徐贲反对从这个分类方法来发析德、日思过观念,但并没有否定这一分类本身的合理性。我觉得这种分类恰恰可以解释许多其他问题,尤其是儒家“羞耻文化”之于中国人的问题。

关于谋生

似乎中国人心中的温饱线定得都特别的高。不然为什么很多其实已温已饱的中国人还活得像温饱线下似的呢?99%中国人都一脸的“谋生”样儿。

一般情况下温饱线等于安全线,但在中国,温饱线并不等于安全线。你温了饱了,但并不等于你安全了。太多的事情仍然在提醒着我们,活在中国很危险。同时,中国金字塔式的社会结构也告诉我们到底哪里安全——越上面越安全。因此,中国人的谋生,跟温饱无关。这金字塔的锥角不断扩大,陷入谋生泥潭的中国人比例就越大,竞争也越激烈。所有的中国人都要永恒地向上爬。

当这样的东西变成了人的本能、变成了人下意识的应对,那么就算在不那么必要向上爬的领域,中国人也会把它建设成非常必要的领域。不把它变成一个金字塔,中国人不习惯。

以上我所说的中国人,当然不是指全体中国人,而是指那些彻底拥抱中国社会,极其适应中国社会,生来就很中国人的中国人。这样的中国人当然是中国人中的99%,因此所有领域只要有x%的中国人,这个领域就有99x%的机会被改造成金字塔。例如中国的学术界。

所以为什么要引入海归甚至“外国人”并由它们当权。对此我举双手赞成。

李淼老师说过

我有时私下埋怨现在的学生越来越功利,仔细一想,其实是教授研究员先功利了。事实确实是绝大多数将研究当成饭碗或谋求进身的手段,那么学生哪能不变本加厉?……

所以即使在博客上,经常看到很多人写我有一篇论文发表了,或我有一篇论文被拒了,或我得了什么奖了,或我有多少引用,却看不到Ta的学术介绍和思考。

——例如科学网的博客。

后来,考?在涧在讨论中说

本来任何一个国家学者的收入和地位事实上都不能和政客以及商人比,想通过学术谋取较大的政治利益和商业利益这条路实际上对于学者本人来说也是走偏了。……

其实这些人的生活已经比大多数人都要好,如果他们能把自己不知足的心态放在学术上,也许他们也能做出不错的成绩,可惜,他们如李老师所言在学术上的标准极低,在生活上的要求却极高。

怎么原本是在讲“谋生”的,后来又变成在讲“谋取较大的政治利益和商业利益”了呢?这不是因为聊着聊着聊开了离题了,这恰恰点题的很,原因就是本节开头讲的,在中国谋生指的远不止温饱,而只有获得了“较大的政治利益和商业利益”,人才会有一丝安全感。

诚然,无论如何——正如考?在涧所言——抱着这个目的走学术之路还真是走错了。但如果把上述所说的纳入考虑,那就等于说学术之路与谋生无缘、与获得生存的安全感无缘。学术之路就是一条注定永远受到生存的威胁的一条路。而那些专心走学术之路的中国人,岂不等同于亡命之徒?为什么当今中国走学术之路的人远高于一般人群中亡命之徒的比例呢?难道中国人都这么不善算计吗?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景冈山大学职员伪造论文数据案的热度已经过了。王鸿飞曾经给过Nature上的新闻链接,现在那里已经有很多人回复。另外,在The Scientist网站的论坛上也有网友评论

这件事情说明了,之所以明明学术之路是一条危险的路还这么多人去走的原因无非是:面对一群永恒处于谋生焦虑之中的人,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尤其是在像井冈山大学这种前途不太好的地方。

是有人先把科研这强国必经之路逼成了一条危危乎的、没有护栏没有路标还随时塌方的路,重要的是先把人们逼成了一堆再温再饱也极度缺乏生存安全感的人,然后才不得已要征勇夫去过这条路,而且除重赏之外别无他法。这就是中国不仅仅是学术界而且是所有领域的困窘之处。

反过来说,要改善学术界的风气,可以随便做好以上两点的任意一点——当然,两点都做好善莫大焉:一是要让学术之路变成一条安全而平淡的路。,或者二是要让所有人只要达到温饱线,就真正安全,这包括所有与温饱没关的事情如医疗、住房、养老等。如果后者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那对不起——你就先做到前者:安全而平淡的路。安全到走这条路的人可以忘记谋生,但平淡到不满于基本生存的人不屑一顾之路。安全到让人忘记谋生,其实是一种非常慷慨的机制,你的生活水平要能够保持平稳,就必须不因买房而变成房奴,不因自身和父母疾病、子女教育而散尽家财。这在当前的房价、医疗和教育体系下就等同于一笔高昂的补贴;同时,平淡到不满于基本生存的人不屑一顾,是指在这里除了能满足以上基本住房、医疗和教育之外,几乎没有任何额外的名利可求。文章发多发少一个样,发与不发一个样。经费也是拿与不拿一个样。我导师讲,在国外的确有很多教授,到了tenure之后就啥也不干混退休的。这是学术自由的另一面,你想人家给你学术上的自由,你就要容忍你身边有人滥用这样的自由;你要人家加强评价和激励,你就要接受对你一视同仁的评价和激励。不想被激励成勇夫?那只好与南郭先生同乐了。

很多人说是评价标准有问题,不应该以这个作为标准,而要以那个作为标准。但是如果你不喜欢勇夫,你要做的是停止重赏,而不是改换悬赏项目。

与重赏相对应的,就是重罚。越是重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