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好坏不分”?

背景知识回顾

我曾经说过抱怨导师不做实验的人大学白念了。这样的人还不少。前段时间科学网有篇文章说:

现在国内有种倾向,认为寒窗苦读21或22载获得博士学位后就该出人头地,成为真正的科学家或专家了。

首先我认为我这二十多年不寒也不苦,不觉得马上需要“出人头地”作为回报。“出人头地”的压力完全是出于“孝道”,因为我没资格说这二十多年我爸妈也不苦。如果是拿“孝道”作为理由的话,那中国的学术规范此等问题直接回家乡问老妈就解决了!例如,博士生待遇问题是要上升到“孝道”问题的,不给博士生增加待遇,虽然对得起他们但却对不起他们父母。科学网上的很多游客就是这种逻辑。

什么逻辑呢?说白一点就是天下不患贫而患不均,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怎么也不能只让有钱家庭出博士吧。穷人也有“权利”读博!因此从“孝道”的高度去考虑的话,博士生待遇的设置标准就是要请全国最穷父母天天鲍参翅肚,着实过个富足有福的晚年。以此拓开去谈,我国各项事务的根本标准就是孝+扶贫。因此王鸿飞老师“转载”说:国务院办公会议决定将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划归民政部

问题还不在于我冥顽不灵孝道尽丧竟然不替父母考虑,而是在于广大显得很懂为父母考虑、很感到这二十年“寒苦”的人,怎么还是搞了二十多年没有“出人头地”,要在那里抱怨?明知故犯不是更恶劣么。所以我早在早在早在零七年就说过“孝子”是不会去读博的

学生分不清好坏

有人看到“土鳖与海龟都是敌人”之后,大叹“连好坏都分不清了”。此人叹完之后我发现他自己就是分不清好坏的典型,一个自己分不清好坏的人在叹别人好坏不分。

作为土鳖我比此人更没“本钱”。按照此人耿耿于怀的标准:我本科211非985高校,硕士和博士非头九所985高校。不过我稍后再讲我自己的事。

此人引用过一个例子:

这位同学说白了就是高考当时没有考好。进入大学开始努力,考研考到北航,然后考博考到北大。在北大这段时间,每天早上六点半起来,未名湖练一小时口语再去开始一天忙碌的工作。四年时间,他天天如此。就希望走在科研的道路上,出一份自己的力。结果呢。。。。。一失足成千古恨,你再努力都没用。。。。。这!我无语了!

我心想,你怎么故事说一半没说完呢?怎么博士毕业之后的事情不讲了呢?从我们看到的这段经历,就是一个跳龙门的过程。既然你之前成功跳的这几次龙门都归因于拼命,那你博士毕业为啥就不再跳了呢?莫非你以为博士学位很够了吗?这就应了本文最开头引用的那句话:认为寒窗苦读21或22载获得博士学位后就该出人头地!都不知道是谁灌输的思想。既然读得这么辛苦,本科早早出来混得了,还读什么博啊!博士给轻松的人读的。将来我做了导师,招研究生绝对不会招那些为中华之崛起而读收的人——敢情你自己一点兴趣都没有的吗?不是为孝顺父母、为赚钱、为光耀门楣或者为中华之崛起的话,你这书就一点兴趣都没有吗?如果这样的话,读到差不多就行了,确实不应该读博士。因博士意味状走做科研这条路,而科研这一行,博士毕业相当于起跑而不是终点。你若以为博士是终点,那是误会了,不好意思。

再者,以上谈的前提都是在合格的博士研究生培养氛围底下。目前中国的博士生培养不一定都合格,畸型的很多。目前中国的高等教育要分两块儿来看,一个是学生培养方面,一个是师资队伍人才引进方面。原本两都都处于世界垃圾水平。现在如果急着要提高到世界平均水平,提哪个快?当然是后者。既然毕业的全是垃圾学生,招老师要站在世界平均水平,凭什么毕业了就要留高校?在中国这三十年,基本上都挑快的改革、挑快的开放。慢的都一律停留在计划经济时代不管的。你不让其中一个“先富起来”,原本只要穷五年就得大家一起再穷二十年。作为个人,变数比大环境灵活多了,你能出国自己不出,去抱怨大环境,不是“等靠要”思想是什么?“等靠要”还这么理直气壮,人讨饭的还要说声谢谢呢。垃圾学生去哪儿都不应该受照顾,免谈“不患贫而患不均”的计划经济理论吧!

导师分不清好坏

好坏不分的还不止这些当学生的人。这些人总是在抱怨“怎么还不行啊!我都这个学校那个学校毕业的了,我都发了多少paper了,怎么还不行?”他们显示出非常大的困惑就是——读完博士了,居然还不知道怎么才算行!说他们白读没说重。他们朝夕相处的就有一个明显“已经行”的人——他们的导师!当然如果连他们的导师也“还没行”的话,那只能怨自己“站错队跟错人了”。问题在于确实有一大批“还没行”的导师,自己“不行”,也没有尽到告知学生“何谓行”的义务,学生跟他读了半天书毕业,不要谈是否“已经行”了,连“何谓行”都搞不清楚,这些导师也属于分不清好坏。

Neil说国内一些实验室“公司化”严重,依我看,“公司化”这个词不贴切,根据Neil所抱怨的各种特征,应该使用“工厂化”更贴切。因为这些实验室基本上把工作用流水线作业的方式进行产出了。其中一个例了就是那些做纳米半导体器件之类的“大饭碗”实验室,现在这方面也基本上被华人垄断了。在这个看论文数量又看论文质量的时代,做纳米多好发paper啊,IF8以上,不要说Nano Lett.、Nat. Nanotechnol.这些带nano字样的,Nat. Mater.、Adv. Mater.这些“材料”的,还有JACS、Angew. Chem.这些“化学”的都可以发,IF8以下的就更多了,一直到IF<3都还有个什么Nanoscale Res. Lett.,再烂的工作都不愁没地儿发。既然如此,文章数量问题就是一个规模效应了,向富士康学习是必然结果。好坏不分就在于此。问题在于很多年轻考生倒也很眼红这些journal,心甘情愿地往这些学术富士康去挤,不惜“天天早上六点钟起床练口语”……

发达国家助长国内好坏不分的氛围

话说这些流水线作业产出的paper为何还能找到地儿发?国外这么多的Nano期刊,同质性如此严重,为何还能生存?答案很明显,是中国高校和研究所养活的。像Nanoscale Res. Lett.这样的,挂靠在Springer,一同卖给中国这么多高校,还愁没个粥水么?整件事情是这样的:中国花重金培养的博士全都用不上,必须弄到国外去(出不去的就直接牺牲掉),然后,中国要再花第二笔重金把国外的人请回来。这一切,都是为了发paper,还好这两笔重金,总算把中国发paper的数量推上全球第二了(且先不谈引用数只排全球第一百二)。不过,最后还要花第三笔重金,把我们发的这些journal权限给买回来。花了这三笔钱,结果就是扭曲了中国学术圈好坏观、是非观,使其充斥着打着“不患贫而患不均”的旗号以次充好的风气。那些做学生的迎合这种好坏不分的风气还理直气壮真不知道要不要脸。拜托你们有点“国际视野”好不好?连凤姐都看不上你们了,还想进高校,切!。

《国王的演讲》里的音乐

类似这样的基本无瑕疵的电影我才会开金口稍微讲几句。因为电影的资金是靠一群拿电影当娱乐的人——电影院客人们——提供的。也就是说最终电影只是娱乐消遣或泡妞的道具之一。电影不好看,完全不是电影的错,而是观众的错。因此所有的影评都是扯淡。虽然我写的是个人感想不是影评。但总会被一些人拿来当作影评,跟其他影评(即扯淡)相题并论,导致本来真心诚意抒发的文字换来非常恶心的反馈。到头来又怪不了别人只能怪自己,于是还属于“自找的”。所以不是非常有必要的话我都不会随便评论电影。

同是有大量演讲片段的电影之前我只看过《Good night, and good luck!》。这部电影人为做成了黑白的,也几乎没有背影音乐。经典。

使用古典音乐作为电影配音的电影就多了去了,例如那个讲du Pre的电影就老播Elgar大协,《莫扎特传》也清一色用莫扎特的作品来当背景音乐。倒是《钢琴家》除了主角自己弹琴的音乐之外,印象中没有再用肖邦的音乐来配背景音。背影音乐和情节相关的音乐是两回事。例如《莫扎特传》里莫扎特自己弹奏或创作音乐时电影的声音放送相应的音乐(例如22钢协的第三乐章)这属于情节。但是在莫扎特醉醺醺地在街上踉跄的时候播的音乐(20钢协首乐章)或者结婚时(c小调弥撒)就属于背景。我要谈的是背景用古典音乐的。

曾几何时身边有很多人煞有介事地向我介绍说《肖申克救赎》非常经典——或者说并不是很多人亲口跟我说过,而是你去看什么诸如中学生作文选啊、高考作文选啊、大学校报副刊里的散文啊、校文学社社刊啊之类的这种读物的话,就会感到全世界的人都在向你推荐《肖申克救赎》,而且是非常笨拙地在推荐,推荐完了我反而不想看了的那种。有很多人——尤其是那些怀疑是对我有所倾慕的女性——一听说我懂弹钢琴,就马上跟我介绍《海上钢琴师》,我坚持不看。但多年以后不幸地在优酷上看了其中最多人截取的那个片段,我无法压抑心中那声大喊:呀~~~切!切切切切切切切!

不好意思,我不懂钢琴!你崇拜海上钢琴师去吧!

直到现在还有人向我推荐马克西姆。我心想,还不如克莱德曼呢,人克莱德曼起码愿意弹点儿像《悲怆》第三乐章这种较真的东西。

所有这些,并非他们的错,而是他们全都属于pop。当然在电影里面《国王的演讲》也属于pop级别了,我也不是电影专家,所以我很聪明的,我不谈电影,我谈的是电影里的音乐。音乐啊音乐。

不像步步高音乐手机,它是手机。手机啊手机。

《肖申克救赎》讲的事情,真不知道有什么励志的。就这就说励志了?那你也太没志的了吧!

像《钢琴家》、《和你在一起》这样的电影,内行人只会去看他弹(拉)琴那段。要说到二战片,《钢琴家》远不如《辛德勒名单》,后者在音乐上也有很大贡献。至于《和你在一起》的剧情就更别题了。就好像我觉得看《士兵突击》可以为之废寝忘食,但陶洪只会把它归为“太奸戏”。那是因为陶洪是军事迷。相对于战争片所有兵器都是要射出炮弹来的,和平时期的军旅戏当然就是太奸了。跟我推荐音乐题材,就好像跟陶洪推荐军旅题材一样。

其实我刚才提到《肖申克求赎》是想讲它的音乐的,但由于一提到这电影就来气所以发表了一番议论。《肖申克救赎》里的那主角不是播过一段什么费加罗的婚礼么。那就算是非音乐题材出现古典音乐,但这还是属于剧情的音乐,不是背景。同样的例子还包括《走出非洲》,里面的莫扎特某个木管乐器协奏曲慢乐章也是留声机播出来的。在我印象中,非音乐题材采用古典音乐作背景的,有是有,但具体想不起来哪部了。《国王的演讲》就是目前我唯一能举出的、非音乐题材,但使用了古典音乐来作背景音乐的电影。

在《国王的演讲》里,一开始出现的古典音乐却不属于背景——它是Bertie带上的耳机里放出来的音乐,《费加罗婚礼》的序曲。第二次出现古典音乐,是用贝七的慢乐章来衬托全片最伟大的时刻。第三次,则是演讲完毕之后影片的尾声,贝五钢协“皇帝”的慢乐章。由于我一开始已经说过《国王的演讲》这部片没有瑕疵了,因此我也不用再重复具体在音乐使用上与剧情之间有多么贴切了。

相映成趣的是,该剧的正义感是来自对希特勒的抗议的,也算是大英帝国的软性广告。但却没选用英国作曲家的作品,也没选用别的国家,恰恰选用希特勒很喜欢的德国作曲家贝多芬的作品。富特文格勒就是被希特勒拉住为他指挥贝九走不了所以战后被犹太人欺负得很惨。不过话说贝多芬也不止希特勒喜欢,也更加不是纳粹分子(年代问题),所以也不是说完全不能用他的音乐。就连战后的那些犹太复国主义演奏家(如Stern)也没有拒绝演奏所有德国作曲家的作品(否则他们就要饿肚子了,三B都是德国的)。如果限定只能用英国作曲家的作品的话,无论是《行星组曲》还是Elgar的一些作品,选择都比较窄。说实话用贝七的慢乐章真的是天衣无缝。

Regretfully…

大年三十,接受了的paper上线了。总结一下经验教训。

LAOS的问题

文章的卖点是LAOS,但LAOS本身作为一种方法已经不新了。第一:大家都听说过LAOS了。如果是流变学领域的人,甚至谈不上“听说”,因为是Weissenberg最早做LAOS和提出Fourier展开的。上世纪80年代缠结聚合物本构方程很热门的时候LAOS也被利用过一阵子,知道的人更多。第二:LAOS的方法本身并不复杂,大家也都知道它的弊端。光LAOS来LAOS去,解决不了问题。其实要把应变幅度弄大,并非一定要以振荡的方式。到现在为止没看到哪篇paper显示得以振荡的方式对解决哪个问题是特别必须的。解决非线性粘弹性问题(其实就是在形变尺度上失去平移不变性)跟非平衡过程问题(其实就是在时间尺度上失去平移不变性)一样都要诉诸理论模型。成功的理论有了,本构方程解一下什么流动都能预测。

关于LAOS实验结果的描述问题,一直有两种方向。一种是希望能够延用线性粘弹性的G’G”概念;另一种是根据具体样品的实验结果,设计特殊的、最能体现样品区别的参数。前者是希望一套参数能够描述各种样品,后者则干脆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其实“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是一种懒的做法。虽然从理论模型上来说可能是这样的(非线性粘弹性的原因五花八门——诱导有序、缠结、物理交联、屈服……),但流变学研究的是很宏观的性质,往往结构五花八门的样品在流变学上有universal现象。毕竟universality是科学整体努力方向,当然情愿希望事情是universal的好了。所以用前者——延用G’G”的notion——还是有事可做。Fourier展开方法,弄出了无限的G’nG”n。所以实验上又强调所谓“中幅应变”(MAOS),尽量不把n>3的谐波做出来。作为实验方法不仅自找苦吃,还自相矛盾。人家就是想往大幅做才做LAOS的,你弄半天又不让做太大幅。另一方面,这些G’nG”n之间是否都符合Kramers–Kronig关系我还没验证过,假如不符合,严格来说是不能算作G’G”的扩展的。

实际上,线性粘弹性条件下的G(t)也好,G*(ω)也好,都属于线性响应函数(linear response function),或称susceptibility(Χ(t)),是指材料在弱外场作用下性质变化。外场强度很大的时候响应函数就会显示出场强依赖性。在流变学中外场就是剪切形变,所以非线性粘弹性并非什么很特殊的东西,无外是材料的响应函数显示形变依赖而已。例如“nonlinear susceptibility”在非线性光学里就是指极化率与光强不再遵从线性规律了而已(cf. 非线性粘弹性应力与应变不遵从线性规律)。按照平衡态统计物理的观点,线性的susceptibility是跟相关函数紧密联系的(是前后是后者的积分),跟结构因子成正比。因此,如果nonlinear susceptibility也能跟相关函数和结构因子有类似的联系,那么非线性粘弹性里的应力松弛函数G(t, γ)就能跟结构信息直接关联了。最近我就在考虑这个问题,不过我物理基础太差,因此这个问题只能边补习边想。我连牛顿力学定律的Hamitonian表述都看不懂啊看不懂……

审稿意见

这篇文章初投后被拒,审稿人说该manuscript内容中没什么关于polymer的内容,建议改投流变学或者胶体的期刊。经修改后重投Polymer,这回还是有个审稿人说不该投这儿建议拒稿,幸好这回另外有两个审稿人意见是小修,编辑意见是修改。最后通知文章接收,附上修改稿的审稿意见,还是那个审稿人,他的意见还是拒稿。他最后一次的意见用了两个regretfully…still…的句子。

This reviewer would like to sincerely thank the authors for their time taken to modify the manuscript and for their kindly presented further explanations. Regretfully, this reviewer still thinks that the manuscript would be better received if published in a rheology oriented journal.

The authors correctly identified the role of polymers in determining the rheological behavior of colloidal suspensions (authors’ rebuttal, paragraph 1). The authors also correctly mentioned that the presented manuscript mostly differs from previous studies in analysis of non-linear behavior, observed under large strains (authors’ rebuttal, paragraph 2). This reviewer acknowledges the quality of the performed work and the extent of detailed rheological experiments and analyses. Regretfully, however, this reviewer still thinks that the presented results would be much more useful and interesting to a more specialized audience which has a higher interest in rheology of colloidal suspensions. Thus, this reviewer thinks that the present manuscript would be better received if published in another journal, such as Rheologica Acta or Colloid and Polymer Science.

我也帮导师拟过两次审稿意见,好像两次都是拒的。看过人家的审稿意见,也就注意拒稿的语气要非常好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