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thor Archives: Andr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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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heologist

吐槽

开博客就是用来吐槽的。

关于所谓中国的希望

我这个人的一个思维倾向就是,如果根本问题不解决,我对任何“就事论事”都不感兴趣。很多人讨论高等教育如何如何成问题。我觉得还是李玫瑾一句话比较符合我心意:社会的问题多是人的问题,人的问题多在早年,早年的问题多在家庭。我要再多补两句:家庭的问题多从属于民族文化,民族文化的问题多在于文明出现的早期,文明早期问题多在于地理环境。我高中地理老师就说,穷山恶水出刁民是有道理的。中国所在的地理和气候几乎将全球所有恶劣模式都包括了,所以人聪明;非洲气候单一——就是热,地理也单一——沙漠,所以人笨。这当然是过激言论,但中华民族产生于河谷文明,以种地为生的这一早期命运显然是没办法改变的,于是中国人的等级观念、人情社会的特点也是没办法改变的;多神论、无神论、以宗族伦理而不是天理法理维持社会稳定的特点也是没办法改变的。人情社会必然是人治社会、人治社会必然是潜规则社会、潜规则社会必然是谎言的社会和钻空子的社会。无神论社会必然是无法无天的社会,无法无天的社会必然是地沟油三聚氰毒龙虾的社会。

所以既然都这样了,你还具体地讨论什么“高等教育如何不足”还有意思么?算了吧!尤其是那些希望学习西方的人。没看到什么东西到了中国都变样么?你想中国变得像西方这么“合理”,你得先时光倒流让我们的祖先不要靠种地而是靠游牧,否则啥都免谈。

于是有很多人就觉得很灰心了。觉得“潜规则”、“无法无天”之类的是坏事。我倒是只对如何在“潜规则”和“无法无天”无法改变的情况下逐步变好的方法,而不是去消除“潜规则”和推行“法治”。在中国你怎么推行都不是法治;或者说,在中国你无论怎么推行都是多余的,现在就是“法治”,谁说不是了?现在只是说要“进一步”的推行法治而已。“两套说法”在中国到处存在的原因就是中国是个潜规则社会任何东西都有“明”和“潜”两面。这招是虚招,你或不识破,被忽悠;你若识破,虚招变实招。怀中抱月本是虚招,变为实招又有何妨。虚实相生,忽虚忽实,才能令人捉摸不透,最后混水摸鱼。否则水至清则无鱼了,谁也不希望无鱼撒!所以在中国大家都支持腐败,若是当官不能管人,当官不能腐败,那中国人活着还有啥盼头?

关于“从我做起”

在中国有很多人宣扬和反对自己都没搞懂的概念,所以这么多年了还是个文盲大国。“精英主义”就是一例。精英主义一但宣传就错了,因为精英主义是“从我做起”的,只有草民才整天要人先做:你们专家干嘛不先……你们领导干嘛不先……你们有钱人干嘛不先……要我先?我才挣几个钱?凭什么要我先?明知正确的事情,还要纠结在“谁先做”,说明你不被领导不爽,活该被领导!

当然,现在又有一批“从我做起”者,例如网上很多人“不吃鱼翅”、“不买日货”、“不参加xxx”、“不使用xxx的产品”、“不XX”、“平时xx”。我觉得也很脑残。你爱干嘛干嘛,别觉得好像就很有效了。你不吃鱼翅可以,你于是觉得就救了条鲨鱼这就脑残了。你不吃一辈子鱼翅也救不了一条鲨鱼!你说,也许十亿人不吃鱼翅就能救。好吧,当十亿人不吃鱼翅,就会有别的物种要替鲨鱼受罪,因为当初杀鲨鱼那班人鱼翅生意做不下去了,就要想出个新的东西来做。你们这些消费者一说啥就信,想产生新的“食文化”还不容易么?结果鲨鱼是“救”了,错杀一堆e.g.海马。你个人感情泛滥而戒口就算了,还要把这个当作什么真理打着道德的旗号上街游行。我不是自己想吃鱼翅所以骂这些人,而是这些人是在用“文革”的招术救鲨鱼。一不小心就露出劣根性。

那到底怎么做我才赞赏呢?那就是——做好你的本职工作!你是一名什么职员,你就以什么职业做到最好为每日的生活目标。世界上有不美好的事情发生,多数是一个社会中很多个关系链条同时出现问题而导致的,并不是你只要不吃面前这碗鱼翅,全球鲨鱼就此能获救。鲨鱼遭殃,很可能症结会在于你我都想象不到的、表面上毫不相关的方面。你“不吃鱼翅”最多是让自己安心。当成什么有力措施,成立什么组织,天天游行,还去出海“行动”,就真是脑残到极点。说不定就是因为你有班不去上,天天搞这些没用的“行动”,鲨鱼倒没救到一条,社会上其他方面却因为你的失职也出了问题。这个社会这么多问题,光一个“鲨鱼”这一条新闻深深地打动了你,你就不上班了,真是为害社会不轻!

关于方言

这个问题太简单了,哪个方言如果政府不推广就生存不下去的话,那真是直接死掉算了。方言有人说才存在,有人说就存在。你家小孩是看电视学说话的吗?

科普帮倒忙

好久没写博客,主要是最近一段时间我一贯以来的“有闲阶层”的那种气氛暂时消失了。最近Nature Blogs又说打算换系统了,从MovableType换成WordPress。唉,其实早该换了。现在换的只是Nature旗下博客,不久就会把用户博客也换掉。其实我在Nature Network上的博客已经荒废好久了,要是它换成WordPress系统的话,反倒可能会回去写写。

所谓“有闲阶层”与“写博客”的关系其实就是“赚得少管得多”。我的性格也决定我对任何事情都比较习惯做一个旁观者。我对我自己也常常跳出来旁观,所以我没有“切身”体会和“切身”利益,连学位证都能丢,好像不是我的似的——就确实不是我的,是孙尉翔的。我只是看着(并且控制着)孙尉翔的那个人而已,不是孙尉翔本人。所以也没有“个人观点”,我在博客上和在其他所有论坛上说的话,全都是逻辑游戏,就是试着非这么说不可能不能把逻辑圆回来。很多庸人就以为我说啥我就真以为啥——你也不想想我说这些道理有多离谱?真以为我这么蠢么?太低估我智商了,真是不好玩。而少有的一些水平和境界与我相当的人,就能够理解我在干嘛,甚至能参与进来。

现在要写博客了,写什么好呢?最近发现几件事是值得聊聊的,有些其实也不是新观点了。首先就是关于科普,我都讲到不想再讲了。

我所说的科普就是指姬晓华搞的一系列劳杂子,有的人把这种称为“大众科普”,以区别于发表在Nature、Science上的Perspectives之类。我反正不喜欢把明明很明确的东西打上一个模糊的标签,我摆明就是针对姬的东西。

姬做的事业,形成了一股潮流。因此事实上除了姬之外还有很多人以规模稍小的各种形式在做类似的事情。按照我的观察这种延伸,最终其实就是延伸到了伪科学,例如什么营养学、“科学养生”之类,导致作为源头的“姬帮”反而要亲自去打这些下游伪科学。我在微博就经常看到“云无心”筋疲力尽地去打一些实际上是他所热衷的“松鼠会”自己挑起来的“科学问责热”。这是一个矛盾的循环,但是各个涉世未深的“科普志愿者”都显示出浓厚的“组织凝聚力”,由于自身就缺乏深刻思考,对于这些质疑往往只能举一些大道理或者打马虎眼来回应,慢慢地我都懒得去刺痛他们幼小的心灵。事实上我觉得这些下游的伪科学做得比姬本身的“上游”高效多了。

我稍微解释一下上述这个矛盾。只谈姬本人所做的“靠谱科普”(相比于它们下游的伪科学而言),它们的受众至少包括两类:

一类就是对天文地理自然科学原生比较感兴趣的人,在他们脑中就是美丽的星系图片、跟变魔术似的中学物理实验、奇趣自然动物世界之类的东西。针对这类人的科普主要就是消遣娱乐。我一直都说这些科普根本不是科学,而是从科学中挖掘和演绎出来的人文气味。例如,一些“科学家发现XXX”之类的小品,就要按照未受训练的人固有的思维来写。表面上充满了网络语言,实际上网络语言的实质还是大众pop文化思维模式。所以,不能直接写科学家发现啥,一定要从原事件本身找出段子、包袱、亮点等,以调侃、以发挥,不排除可以就此科幻一下——所有这些都是文学创作,而且就登在地方都市报纸上(低级平媒,当然后来松鼠会努力想提高身价,后来估计是定形了还是咋的高贵不起来了,时机也成熟吧所以另外弄一个果壳),不就是消遣么?这也没有什么不光彩的,但是很多热血青年接受不了这一“残酷事实”,硬是要认为自己做的是“启蒙大众”的为人民服务排忧解难的、“不容玷污”的伟大事业,那这就要怪松鼠会这个组织是不是用了啥传销手段了。现在很多NGO都喜欢用外企的“团培”、“压力面试”等类似洗脑的手段。其实我觉得要是这些脑子和时间都多余的年轻人们正确看待自己做的是“娱乐大众”,把脑子用对了地方,说不定效果会更好。不是科学偏打着科学的旗号,不是伪科学是啥?所以前段时间《新知客》还在那会儿新语丝有个二打六写了篇文章说《新知客》是伪科学杂志,当时我就观点是同意了的。不过《新知客》是朋友老范的心血,而且新语丝那人是恶意的,因此我就从另一个角度写了篇文章把那人给顶了回去。但总之我觉得这些所谓“科普”不是不能做,但别顺便还要去打伪科学了——你们自己就是伪科学。伪科学没有什么不光彩的。我觉得“伪科学”是中性词,但是很多人觉得“伪科学”是骂人的话,真是无奈。

第二类人——也是让众多热学青年觉得“科普”事业很伟大的理由——就是受如今社会上各种食品和日用化工品新闻所吓怕了的这些人。这个问题很复杂。总的来说,现在的商品生产早就上升到工程和系统的水平了,而且这还不是什么高水平。就连地沟油都有N多工序,工艺决定利润。因此都不是那种两句话能解释清楚的事情。但是一篇新闻报道就顶多就那么半版还带点图片。没读过什么书空有一番热情的小记变着法子去暗访还要被村民保安赶来赶去所以信息也极度不全,要写够字数只能添油加醋。更不用说一条微博只有140个字了。所以往往这些事件爆发了之后,本来错误的事情,最后没能完整地呈现错误;本来自确的事情最后也变成了错误,于是以偏盖全造成不必要的恐慌和不信任心理,各种造谣趁机盛行,回过头来要劳烦云无心去辟谣。此其一。

其二,松鼠会的PhD candidates(据说很多还身在国外),在一件新闻爆发之后,马上进行“科普”。事实上是脱离事件本身,从“一般来说”抄抄教科书。他们讲的全是“背景知识”,到头来今次这件事是不是文中所说的这个情况,他们不是记者不是警方,反正没有亲自调查过,不敢保证。

谁亲自调查?——有关部门。然而大众不信这些有关部门。因此我们确实缺第三方缺NGO,但我们缺的是直接介入调查的NGO,而不是脱离事件在那里大聊“背景”来误导大众。化合物A被列为“可能致癌”没错,但你怎么知道这次的新闻里是事真的加了化合物A?怎么加的?加了多少?超过剂量了么?政府调查方式是什么?结果为何不可信?假如到头来人家确实没加这玩意儿,你在这里大谈这玩意儿有毒,好像人家加了似的,不是误导是什么?当然你没指名道信人家告不了你。但要求我很赞赏是不可能的了。云无心自己就经常在微博打这类谬论,还算是有点专业自尊心。你要真正“为民请命”,有本事你作为第三方介入调查,就事论事啊?这个别说松鼠会做不到,在中国没有人能做到。当今中国各项事业是不可能有什么“第三方”的。

一出事就在那里“帮你恶补背景知识”还有另一个不靠谱之处。现在很多关于食品和生活用品的安全问题的新闻,很多人看多了就问:难道要我们平民百姓个个都成为数理化高手,练成火眼金睛自己防止受骗上当吗?答案当然不是。那么正面的回答当然就是大家应该一直保持无知也能很安全。所以,松鼠会一出事就在那里帮大众恶补有机化学,其实是在强化了“全民化学家”的谬论。他们当然要强化这一谬论,因为这一谬论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土壤。只有人人都只想自保,恨不得自己懂得所有该懂的数理化知识,松鼠会这个“补习班”才能长期红火。很多人觉得出事之后松鼠会在那里上课就是雪中送炭,其实恰恰相反这么做是在落井下石,是偷偷帮助无能政府。帮政府确实是NGO职能没错,但具体方向反了。如何让公众无知也安全呢?那就是要社会各个岗位严格各司其职。洗头水里面加不加什么化合物,根本不是消费者的责任。瓶子上面打清楚了,不是等着给消费者自己看了上百度知道查的。本来自有责无旁贷的人负责这件事情,这些人当初招聘的时候就有专业和学历要求,根本不用你松鼠会去补课就能胜任。无非是这些人尸位素餐才导致问题遗留到消费者。这些消费者也是没经过启蒙的史前农民,真的就自己学习化学知识去了,还以为是自己无知的错,上微博稍微follow了几条松鼠的微博就开始整天把“没文化真可怕”挂嘴边去鄙视比自己无知不了多少的其他人。这些思想本来就是落后的停留在农业文明的,他们脑中根本没有一个完整的现代公民社会上上下下各部门有条不紊运作的图象,只知道自己家的事情,超出自己家的事情就是等着“上面”搞好,不出事是不会关心的,出事就怨自己蠢了、没长眼、吃亏了,然后只需要跟别人比一比,就又安慰了,我不是最惨的,隔壁老孙头更惨,活该他家牛整天啃我们地庄稼,没文化真可怕。这种思想活该被奴役。松鼠会就是在强化这种思想。松鼠会提供的知识恶补,就是供人学习了之后可以反过来骂没学习的人“没文化真可怕”,去超市的时候能够自以为精明地去为难售货员:“你这个防不防辐射的?”

所以你说是多么“伟大的事业”么其实也不是。真正伟大的事业是去从根本上做思想启蒙。把这些表面上已经成为都市白领甚至去了北美读PhD但思想上还停留在农业文明迟迟未洗脚上田的年轻人教育成现代公民。不是很懂洗脑么?洗脑方向要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