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人怎么对待前人,能给我们后人如何对待我们的一些暗示和安慰。就好像,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活着的却非常注重事后的仪式,就是要竭力继续在活着的人当中宣扬,人的一生并不是虚无的。
同理,人类文明的发展埋葬了很多文化形态,但我们同时看到了人们会自发地研究人类学、历史学、考古学。今天的人不再依赖钻木取火,但我们仍然知道,远古时期人类是怎么生火的。
很快我们就会看到“大学”这种东西的消亡。
在以往,大学类似一种“知识入口”,像图书馆、期刊数据库、教授、实验室等,普通人如果不进入大学,很难系统接触到这些东西。
而现在,知识能够围绕任何一个人的具体问题即时地组织起来。以前学习是按学科、课程、教材、学期来组织,但现在完全可以直接零基础地从“我要解决什么?”出发,就能GPT模版式地得到一串:“需要哪些概念?哪些资料可信?哪些步骤可行?哪些地方有争议?如何验证?”的答案。
很多我们以前认为的“新知识的生产”,实际上也无非就是已知原理推出一些新结论,在已知规则空间里探索,组合、去噪和优化。
人类做这件事是很慢的,所以以前这样的劳动也被认为是“高级脑力劳动”、“知识分子”。很多博士训练,其实就是把一个人训练成某个狭窄领域里的高级搜索过滤器。这些都完全可被机器代替,连沦为服务业的机会都没有,因为机器可以做成芯片植入。
那种基本原理的突破,诸如量子力学、宇宙学等探索知识的边界的问题,目前已经到了极耗能实验的地步了。针对这些需求,未来也许只会保留“大科学装置”,比如粒子加速器、空间站、核聚变站、超算中心等,不再需要搞这么多大学。
现在的大学已经事实上变成了一种纯社会机器,满足的是筛选人数、延迟就业、消费力阶层再生产等等,纯粹满足国家对青年的管理需求。人们早就不再为了获得知识而去上大学,而是获得身份、人脉、合法性和一种被社会承认的成长仪式而去上大学。
而这些功能,完全可以换个不那么令人误会的名称。洪堡式的大学已经完成了它的历史角色。就好像钻木取火那样,它应该走进博物馆了。
匠人式的手动科学研究按照非物质文人遗产,只保留一些具有“展示功能”的“手艺人”,无非只剩下人类学意义;它证明人类曾经试图亲自理解宇宙,而不是只接受机器给出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