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是IQ低的表现

我一直对谦虚的人保持一个审视的眼光。因为这样一个人很可能是一个意识不良的人。“严于律己、宽以待人”是违反正常人心理的。更多的人在内心中其实并不区分是在律己还是待人。从第三者的角度看,一个菜鸟和一个牛人之间,到底谁该谦虚?似乎怎么说都不会靠谱。如果说,是菜鸟应该谦虚。“自己菜就拜托至少有点自知之明”、“明知自己菜就请默默地悄悄地”,抱有这些意识也未免太令人恶心了。

如果说,是牛人应该谦虚。“不要以为自己比对方牛一点就很了不起”、“一山还有一山高,在菜人面前逞能算什么英雄”,这些意识也未免太更年期妇女了,嫉妒之心溢于言表。

所以,如果有人过来跟我交流的时候说“您是专家了,您说,我听着就行了”,那我就会认为,当他遇到比他菜的人,他也会不喜欢对方多说抢他话。从而不旦不会因为他的“谦虚”而对他产生好感,反而会很看不上此人,冷言相向。所以很多刚接触我的人觉得跟我很难相处,问题出在他们自身。他们总觉得一种“好心没好报”的委屈,实际则是他们安的其实不是什么“好心”。

所以,像“忙是IQ低的表现”这种话,原本是我用来说给自己听的,意思就是说,忙、累的时候不要抱怨别人,要怨就怨自己IQ低。但是,很显然,我也会这么去评价别人。如果有人抱怨他太忙太累,我心里只会认为:“IQ低也这么光荣到处宣传么?心态真好。”

就算是一个人真的是“严于律己、宽以待人”,那也说明此人非常善于对自己一套,对别人一套。就是说他这个人有很多套。那就保不准他也善于对这个人一套,对那个人一套。对牛人一套,对菜人又一套。对有权的人一套,对有钱的人又一套,对萍水相逢的人又是一套。所以“严于律己、宽以待人”,并不是什么“美德”,而无非是几千年来中国人社会提炼出来的生存智慧而已,“厚黑学”得很。

王鸿飞说清华大学的校训很厚黑学,其实也是基于与上述类似的道理。中国人崇尚的很多美德,其实是厚黑学。现在说重建价值观,要问我,我还真不知道重建什么价值观比较合适。所以我对什么药家鑫案、食品安全之类的新闻是没什么很大兴趣的。

人家说,中国人丰富的关于人与人交往的哲学、智慧、伦理、惯例等等,充当了一种特别有效的“润滑剂”,没错,所以中国人就一盘散沙。就算路见不平,也最多围观一下,多和谐。所谓“和气生财”,导致的就是无论谁与谁都没啥深交,没啥信任。现在说什么“信任危机”,事实上在这一点上从未安全。整个中国人的“做人智慧”都是以这一信任上的不安全为大前提而成立的。

说到底,我跟你和气,真的完全不代表我认同你——只是为了别破财罢了!

既然如此,我干嘛要对一个跟我非常谦虚、非常和气的陌生人发自内心的尊敬呢?我有特别和气的朋友,但他们并不是靠和气来博得我的尊重的。因为他们都是在中国人社会生存下来的人,不可能不懂恶。若是真诚,就不会显得和气。若和气,必然是有所保留,不值得信任。

所以每次那些初次来找我交流的人讲一大堆开场白,或者恭维我,或者解释自己是如何之菜。我心里就会大骂cut the crap, man! 假如真的要这么无聊地去评价一下到底你是不是菜,那也是根据你具体问的问题来看的,而不是在问之前自我标榜“我是多么菜啊我是多么菜啊”。这么费劲干什么?你想别人认为你菜,问我妈是不是女人就成了。你想别人认为你牛,那就问一个牛的问题。就算你真的知道自己的问题很牛,还在前面铺垫一番自己是多么菜,莫是想造成“反差”的效果?是担心别人光凭你问的问题意识不到你牛所以要先“委婉”地提醒人家一下?

没办法,这是“生存智慧”,所以我如果给中国人写email请教问题,我也要讲一大堆“我是真的很菜啊,请原谅啊”之类的。我真觉得,这是在低估对方的教养。实在是大多数中国人教养确实就低,这种做法才会流行。否则,我菜还得罪你了?得求你原谅?确实很多信奉“做人要谦虚”的人觉得“这么菜就不要出来献丑影响市容”的。

总而言之,我真的想不出来“谦虚”是哪门子的美德。它只是目前流行的做法而已。

上arXiv看胡思乱想也挺有乐趣

本人物理差,脑袋里没有图象。这当然是过份谦虚了。因为确实物理好不到哪儿去,干脆自认一差到底,反倒增加受指教的机会。我本科时的班主任告诫我,空麦穗才挺直身杆,饱满的麦穗都是弯腰的。所以就出现了王鸿飞老师所说的“厚黑学校训”,“自强不息”最后还是得“厚德载物”。中国人哲学,你奈何不得的。

最近(也不很近了,自从读博开始)也发现我对化学和材料制备越来越不敢兴趣。Nano Lett.、Adv. Mater.、JACS、Angew. Chem.我很早就退订了,倒是物理方面的title越订越多。凡是看到graphical abstract出现一个个球的我一个字都不看马上skip掉。那些整篇文章全是电镜照片和数码相机照片,SI加几个movie的文章我也都懒得看。就算里面有数据点,只要长得不像函数,貌似不暗示什么简明的数学关系,也没有fit的可能的话,也懒得深究。做流变学之后,在arXiv上订了cond-mat.soft之后,觉得这是我这么多subscription里面眼球停留率最高的一个。不过,最近也发现自己的兴趣面越来越窄。很多研究不是我不知道,而是完全不感兴趣(例如graphene和solar cell之类)。心想,还不如往物理方面扩大一下,看看不懂数学是不是真的不影响做物理。所以上arXiv把所有分类都看了一遍,选择了几个合眼缘的订阅。

其中有那么几个分类里面的文章貌似全是“民科”型和“科幻”型。不管看得懂看不懂,权当娱乐也不错。例如arXiv:1104.3559这个。看来对中国人来说并不陌生的“思维复杂化倾向”对洋人来讲要参透还是困难的。洋人似乎一切都直奔主题。生物的进化大部分也是以最简等同于最优,也有很多生物特征却是靠与这个原则背道而弛而达到更优的。也就是说有些时候复杂点儿有好处。这个对于中国人来说实在是常识了。在“是”与“不是”之间,不要去捅破,才好混水摸鱼,水至清则无鱼了。前任core不是也说过,“闷声发大财”嘛!问题是到了科学研究的层次,你要找到一个不是不断“约简”的而是不断“复杂化”数学模型。原来还真有此类“模型”以Rube Goldberg机器命名?这种模型的机制是脱裤子放屁。

最近邸新好像很喜欢重贴以前给《新知客》写的文章。他老人家写点东西架轻就熟了。搞认知、心理、脑科学之类的人似乎都很social。一个搞认知的研究生葛格也特别受年轻mm青睐。毕竟的。我给《新知客》写来写去文字都很不和谐,不是放在开头就是放在末尾。一直到最后杂志临休刊前才发了一篇放在中间的算是比较长的科普。而且这还是我自己嚷嚷着非要人家给发的。写得慢,要人家一定得等;写完了,要人家一定得放什么图;图的版权还辛辛苦苦地向人家要。要了半天还要英语翻译,最后见刊了,无非还是科普文章一篇。难为杂志社的同事位了。这种做法在中国人社会是完全得不到半句赞扬和鼓励的。小到杂志的读者大到广大所谓“国人”根本不会认识到“专业精神”的价值所在。因为啥呢?生存没有安全感,做一天和尚敲一天钟的哲学当然大行其道了。哪个企业敢做一个一百年的事业?所以中国暂时出不了杜邦这样的企业。

我也重提一下以前给《新知客》写的专栏文,曾经提到过一个短篇科幻小说叫《马姨》。事实上,小说所讲的东西也同时是当前的严肃的科学研究对象。不过,我在专栏文的最后发挥了一下,说人类社会之所以不能像一群蚂蚁那样形成一个整体智慧,或许是因为人类个体太过复杂和智能,人类社会有太有效的关于整体的信息传递(例如互联网),个体知道得太多了。事实上蚂蚁也好蜜蜂也好也并不是个个平等,众所周知它们也有等级和分工。arXiv:1104.3152报道说含有这些分工结构比起不含对集体行为的影响会有很大的差别,具体对于在不断变化的环境觅食这种智能任务上,有点分工的话会省很多事。这对机器学习省点枚举啥的有指导作用。

这也暗示了,人类社会按照身份、年龄进行分工和等级,当人口大到一定程度的话,也许会有正效应。中国人这么信奉等级关系,也许因此情愿人口多比人口少好。

在physics.hist-ph类别里有好几篇文章在探讨类似的问题。那就是对测不准原理的延伸思考。似乎“测量”和“观察”区别之模糊并非要轮到对象小到与光的波长相当的水平。因为总之无论遇到什么不可解释的自相矛盾的危机,都可以通过跳出问题的范畴之外,建立一个更大的范式,定义更多的东西,不仅把原来的这个自相矛盾的危机化解掉,还产生了很多新的知识,直到有一天在这一范畴又碰到了自相矛盾,等待视野的再一次开扩。数学上这样的情况很常见了。量子力学遇到上帝掷骰子,也无非斗胆把“观察者”也纳入到体系中去得以解决。现在面临的宏观世界与微观世界的“大一统”难题,是不是也是由于我们要认识它,它才是这个样子?或者说,我们这么去认识它,它就会是这个样子。所以,研究客观世界“是怎样的”,到头来就变成在研究“我们是如何认识客观世界的”,有没有其他alternative?

话又说回来,搞半天原来人类的认识在无限的未知世界不断扩大地盘,并非什么“节节胜利”的结果,反而是“错上加错”的后果?照这样说,一遇到解释不了的事,就把范畴扩大,新定义一些东西。那就是到头来其实当初最基本的问题根本就没搞清楚过。好像事实上确实是如此,古希腊的哲人就已经让人觉得人类智慧充其量也就那样了。不过,这也都是洋人文化的困境。你瞧咱们中国人就没这种文化,五千年愣是没产生过科学。有道是“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知道这么多干嘛啊。知识是要花费资源来获得的,而知识又是无穷无尽了。现在地球都没认识清楚就快被用光了,照这样下去整个宇宙还没被你搞清楚之前就已经被你吃光了,你还研究个啥?——当然是指人懂用的那部分地球那部分宇宙。所以其实中国人根本不落后,是西方人落后,还打中国。中国本来很高明的是闭关锁国的,只是没成功,所以就跟着西方倒退了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