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淘粪就好好读书 vs 这个社会总要有人淘粪 vs 讨饭的为什么不去淘粪

恨铁不成钢的妈对烂泥扶不上壁的儿子的最常听到的一句训誡就是:“不想长大淘糞就好好读书!你瞧街口那个淘糞的,你不读书将来不就成为他咯!”所以淘糞的就是读书不成,淘糞工证明哥德巴赫猜想就是民科。于是又会有些人愤愤不平了。“淘粪怎么了,没有我们淘粪,你们那些富人哪有干干净净的体面生活?”所以淘粪的也没有富人,富人淘粪那都是作秀。

新华社新闻稿采访劳动模范一定会问:“请问你为什么选择淘粪这个又苦又累的工作?”答曰:“这个社会总要有人淘糞。”换句话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很可能我从小学习好,长大身家过亿。我有这么多职业我不去选择,非要选择淘粪这个又苦又累的工作,无非是因为“这个社会总要有人淘粪”。换句话说,这个社会并不总需要有人学习好,一个社会,没富人可以、没知识分子可以,没有淘粪的那可不行。富人、知识分子是一个社会中应该感到惭愧自责的一群人,因为他们是可有可无的,多余的。淘粪者则应该光荣,因为他们是必不可少的“劳动人民”。

这是最让西方国家的人最不解的地方。因为,在中国,类似“这个社会总要有人淘粪所以我主动去淘”的谎言是每一个恨铁不成钢的妈都能看穿的,却可以一直相安无事。中国人百姓习惯生活在各种谎言之中。他们长于辨别,却不戳穿,有时自己也讲一点儿,然后可以一直相安无事。只有妈教儿子才讲真话。在国外说谎之所以很严重是因为外国人活在真话的蜜罐里太久了,娇气。

真话是不是“这个社会可以没人去淘粪”?也不是。富人也要有,知识分子也要有,淘粪工也要有。那到底都谁去当呢?如果任由人们凭自己的意愿选择,淘粪工一定招不到人。不是因为剥削或专制集权,谁tm主动去淘粪?所以在那些“自由主义者”的乌托邦中人都是生活在粪堆里的。革命成功之后让人最失望的也是“这个社会还是要有人淘粪的”。革命了,抓富人去淘粪,无非把富人变穷人而已,他们儿子不想也淘粪,还是要闹革命。唱红打黑就是一例。

所以为什么要发明机器人就是让穷人去讨饭不用去淘粪。机器人是富人投钱,知识分子费脑筋做出来的。因此这是富人和知识分子给穷人的恩赐——叫穷人都去讨饭去,不用掏粪了。可惜穷人不干,要去工厂破坏生产机器搞共产主义运动。

社会上确实有很多讨饭的,有淘粪的职业,他们不选择,宁愿讨饭,在机器人出来之前,是因为“懒”;机器人出来之后,就是因为“没别的事可干”。所谓共产主义就是不读书不干活也保你不会饿死你从出生就可以爱干嘛干嘛。任何由于大多数人不爱做而又必需要做的事都有相应的机器人技术代劳。这估计是穷人才会想出来的东西,因为他们没有遇到吃饱饭还存在的高级矛盾。人不总是因为利益而产生矛盾。共产主义解决了所有因利益产生的矛盾,并不代表就天下太平了,就杀人不用偿命了。例如,我画幅画你说不好看我就要杀你这种,相信就算在共产主义社会警察还是要抓我的。然后要给我判型。因此共产主义也有法律和监狱,也有要剥夺自由的情况,也有差别,有差别就有等级有等级就是有阶级有阶级就有国家有国家就不是共产主义。

回到现实。

所以这么多成绩好的人努力读书的时候心里想什么?想着,以后让那几个差生去帮我淘粪吧。所以为什么我们国家出不了大师,因为上去的都是一堆“要做人上人”的人。这个社会对人的筛选方法就是“吃苦”,不是talent。连中国达人秀(是叫China Got Talent吗?)都专找穷挫矮否则不感动人。一个个生动鲜活的例子重复着那个颠扑不破的真理——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可是,讨饭的为什么不去淘粪呢?讨饭的不就是人下人中的人下人么?去淘粪,至少比讨饭“上”一点。哦,原来,因为去讨饭分分钟比淘粪赚得还多。现在大家是连“方为人上人”的思想境界都达不到,只是停留在“书中自有黄金屋”的水平,要的不是“人上人”,是“黄金屋”。有“黄金屋”,人下人有什么所谓?虽然讨饭讨不来黄金屋,但至少万里长征比淘粪要接近那么一两步吧。所以,目前现实的大众理想是,实际停留在“黄金屋”,报章杂志提倡上升到“人上人”,长远来看要发展到“饿不死人”。这就是普遍中国人的理想三部曲。

当然,等将来中国没人种地了,可能会改过来,慢慢西化一点。因为中国的传统文化堡垒在于种地。西方的现代文明堡垒在于消费。所以现在到处要血拆。

我对mic霸的看法

把申请书第2稿发给导师之后,终于可以暂时轻松一下。这次我要谈的是唱K的时候的mic霸行为。

先定义一下:mic霸具体表现也不是千篇一律;最基本的表现就是无论是不是他点的歌他都要唱。

再说我的观点:我觉得mic霸这种行为可以很有效地突显其他普通人在唱K过程中的势利眼心态。

具体要从人为什么去唱K讲起。撇开应酬这种不是发自内心的目的,喜欢唱K的人一般至少要自以为自己唱歌好听,因为如果连自己唱出来的歌声都不享受的话,去拿个mic放大几倍有什么好处呢?既然是这样的话,在KTV里面每个点歌的人当然是准备自己去唱那个歌的。别人如果赞赏,那自然更好;如果不赞赏,至少自己享受了一番,心态好的话也不至于不高兴。所以,如果自己点的歌,在未邀请的情况下被别人加入合唱,那除了别人假如要赞赏的话赞赏不到你个人,连自己享受一番的机会也被剥夺了。如果这样还高兴,除非加入合唱的人是专业级嗓音和乐感,听他唱是种比听自己唱更高的享受吧;否则必然不高兴。

这就造成什么呢?——朋友之间背后议论时会说:“xxx是mic霸,唱K千万别叫他。”“那yyy呢?他也很mic霸的。”“嘿,至少人家yyy唱得好听啊,又帅!xxx根本没法比!”这不是势利眼是什么?于是,在一个KTV房里,一张张挂着公关式笑脸的面孔背后原来是无穷无尽咂嘴吧斜眼啧啧啧;在桌上很恭谦在桌下六脉神剑和达摩掌激列比武抢mic。假如又丑唱歌又难听的xxx是领导那又不一样……不过本文说过应酬的情况不讨论。

同时,作为过来人我发现处于青春期的人会抱着mating的心态参加任何同龄人聚会,形式不重要,关键是与会者都年轻貌美。所以做子女反驳父母“你懂什么”的时候,其实不是真的说父母不懂他们玩的东西有多好玩,而是想说父母不知道她长期倾慕的那些班草校草们也会去参加。否则如果不是后者这种不便明说的理由,直接告诉父母让父母懂了不就完事了?所以,如果流行唱K,孩子就会努力变成一个唱K好听的人以便受同龄人的欢迎。换一种如果流行放屁孩子自然也会努力变成一个放屁够响的人以便受同龄人的欢迎。十六七岁了,又打不得。唉!想想这些我以后都不想生孩子了!

回到关于mic霸的讨论。有些人为了避免mic霸的干扰,在唱K的时候会专门点一些冷门歌手的冷门歌,争取mic霸不懂唱。但是我曾经看到有一个老师(不方便指名道姓了否则后果很严重)在博客上批评这种行为,说“大家来唱K就是为了一起开心,你专点一些大家都没听过的冷门歌,只有你唱,大家也头一回听,搞得场子当场就冷下来,显得很没意思。”说明,mic霸们对于唱K也有自己的看法。在他们眼中,那些在K房扭扭捏捏什么歌递mic给他唱都推辞的人最没劲儿了。唱得好不好没所谓关键是大家一起爽。

但是,“唱得好不好没所谓”是不成立的,因为我开头已经论述过既然喜欢唱K至少是要享受自己的声音因此自己已经是认为自己唱得好了,并不是“无所谓”,归根到底是自私。因为你唱,无论别人高不高兴你反正高兴了,别人什么反应你都有资格评价说“出来就是为了高兴,我高兴了,我完成任务了;你却老不高兴,于是你不够意思。”很霸王条款。既然你把唱K看成这么轻松的事情,干嘛好像义务似的觉得每个人都要负责把场子搞热呢?点冷门歌曲……哼,不觉不是因为你!你以为我不想唱Eason的歌啊?

当然,争来争去是没个对错的。于是我认为人有两种。一种人喜欢讲究“合群”,一个班里面,五六个甚至七八个总要一起,时间久了好像谁都有义务维持这种“小家庭”;另一种人喜欢讲究“自己”,跟别人不一样是正常,要这就能得罪人的话那就得罪好了。后一种人并不是不会去参加“唱K”这种集体性活动,但并不觉得要考虑什么“整体性”,只要这个人不影响那个人就行了,没有“影响了整体”这回事因为压根儿就没有“整体”。搁高中,这种人就是“组织纪律性涣散”的典型。“成绩好怎么了?看不起其他同学了是么?骄傲使用落后!”是这种人听得最多的教训。我从小就听这种教训。不过最近发现这种教训就是中国人的典型文化的自然流露。

所以,典型传统劣根中国人是mic,即话语权霸、司法权霸、XXX权霸。现代民主社会公民的生活方式会让传统劣根中国人感觉“很没劲”、“很没意思”。最近曾荫权生活上一点小事被媒体曝了之后引起香港全民质询,现代民主社会公民说“这是必要的民主监督”,传统劣根中国人心想“切,搞成这样,那当官还有什么意思?这官谁爱当谁当吧!”

最后,我为了避免唱K这种左右不是人(要么势利眼扫大家兴,要么又咪霸——又丑唱歌又不好听的那种),我最近这段时间基本通过51mike.com在家里独自唱K。这个网站有成千上万个流行歌曲的伴奏和MTV,使用它的客户端软件,可以录制和回放,比KTV好玩多了。其中部分录音放在本博客这个页面

再反科普

我一直对我国近年来兴起的“科普”持保留态度。我看到的是这些科普主要以大学毕业出来工作的人群、白领之为类的为目标受众,他们的主旨是让没机会回校园学习的人增加对科学的兴趣热情。这是我不赞同的地方。

我认为当前社会所需要的科普应该是弥补学校教育对青少年的思想催残。不是要让没机会回校园的人增加热情,而是让还在中学乃至大学的年轻人们增加热情,让他们要么立志从事科研,要么就算不从事科研也在人生最愿意学点什么的时候去学点科学。

一个眼中还闪着好奇的中学生第一次知道接近光速的奇怪现象,跟一个满脸挂着百无聊赖的下班白领第一次知道接近光速的奇怪现象,效果当然不一样。

蒲慕明曾经讲过类似的话:“科研”往往是到真正做的时候才知道是啥和喜不喜欢,小时候爱看科普,长大让他做科研却不一定喜欢。我虽赞成但觉得停留在这种认识有点消极(蒲老师当时只是为了说明另一个问题),因为我看到很多师弟师妹,在从“上课”到“做科研”这一转换前后,仍会有很多“悔不该当初”的现象发生。高校的“上课教育”,从内容设置上,似乎认为学生都该去做科研;但从讲授方式上,又似乎要尽力阻止学生喜欢上科研。我作为一个过来人觉得,通过科普可以告诉他们:堂上讲的那些玩意儿还真尼玛有用到的地方!你比如XXX研究,核心问题就是XXX,目前只能通过XXX理论,先测XX算出XXX——所以你现在才被要求整天算XXX。要让学生知道这些复杂的计算题,不是上课考试才需要正确,出了课室就不管的,而是真的会用到、真的就这么严格、真的存在于精神正常的人的日常工作中的!也许学习的动力和目标就会明确得多。这样,那些本应该喜欢科研的年轻人,就不会因为上课的误导而早早地离开校园,只等到天天为还房贷卖命之余的闲暇才找点pop science杂志来体验一下虚假的校园情怀。

先不说大多数白领在地铁上拿着iphone刷微博只为消遣,科学松鼠会的微博要融入这一氛围其内容不可能再去挑战这些读者们早以疲惫的大脑发动机;就算真的成功让白领“燃起了对科学的热情”,那又有什么用呢?结果就像云无心那样成为想瘦少女和年轻妈妈的知心哥哥。其问题的焦点就在于——他们已经不可能再回到校园了。知道这么多相对论什么的,除非能起到娱乐消遣的效果,还能有什么用么?再者,知道各种添加剂是否有害怎么选购玩具产品之类,需要找博士么?随便一个不学无术的写手出的书都能比你的科普好卖——不是因为大众科学素养低,而是这本不是大众义务!谣言真相什么的,都是社会管理不够先进导致的问题,却把帐赖在“公众科学素养不高”上,然后科学松鼠会看到商机,致力于提高这个素养,帮着政府把这个帐赖在公众上。

这无异于说,一个智障但有基本行为能力,能够去固定超市买固定的食物的人,活该毒死。谁叫他的智力不足以看懂松鼠会的文章。同理,松鼠会做科普,无异于是说学历有限看不懂教科书的大众是智障,没了松鼠会的话大众是活该毒死的——因为他们“素养不高”,没有云无心那么“门儿清”。现在松鼠会把大众看不懂的东西转化一下,变成大众能看懂的东西,你们“素养提高”了,就能明辨食品添加剂,由一个智障恢复为具有必要行为能力的人,去履行“应尽的义务”了。超市货架上就可以安全、自由地摆放问题食品而不产生什么社会问题了。

我相信这不是松鼠会存心的,但他们做的事情客观上构成了以上逻辑。

问:难道公众的科学素养就不用提高了吗?答:用,但不是等人都离开校园之后。

当然,松鼠会可以很公关地举例说:我们的读者中也有很多中学生和大学生,我们也到各大高校去搞活动。这都不回答问题,因为无论如何狡辩目前松鼠会的内容就是一个“工作之余”——或者假如真的说跟学生有关的话——“学习之余”的内容。怎样才不是学习之余呢?那就是要明确指出“这是高中物理第几册第几节内容”。我看,松鼠会那些北美生化PhD们,早就迫不及待地把恐怖的国内高中忘得精光了。他们只愿意谈他们欢乐的研究,而且是跟他们的同龄人——特别是学历不如他们高,天天上下班的同龄人们——夸夸其谈,让对方对自己改观,以前觉得“都几岁了还读读读啊”,现在要觉得“好羡慕你们这些懂科学的geek哦”。真要把自己写的科普跟高中课本联系起来,你也许需要深入国内普通高中的实际,了解现在在高中课堂上,已经有哪些做得很好的“理论联系实际”,有哪些还跟不上?高中生们的上网习惯又是什么?前段时间有个神八还是神九升空(具体我忘了),央视的现场讲解不是频犯低级错误么?这些低级错误是中学物理水平能够避免的。与其像当时一些媒体那样,说央视解说员的科学素养需要提高,还不如把这些低级错误拿给高中生们批一下。让他们习惯于把课堂上的东西拿到课堂外,他们才能把毕业前的东西留到毕业后,才会真正“提高素养”而不仅仅“提高总分”。费米不是老出怪题让学生们用物理现场估算么?

如果高中生不感兴趣,那就到初中,如果初中生还不感兴趣,那就到小学。我觉得,对科学不感兴趣,80%原因是中学教育催残所致。他们被误导和强迫得太多,导致一看到任何与科学有关的术语就条件反射地联想到期中考模拟考。

最后你仍然会发现,导致各种“素养不高”的问题,根本轮不到小小一个NGO来解决。任何事情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体制的障碍很庞大。所谓科普,雷声大,雨点小,而且下的还是酸雨。我奉劝松鼠会的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们,还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吧。你们所受的昂贵的training是用于发现新知识的,不是用于搞新闻传播的。

我认为一个社会能做到各司其职就是好社会。狗拿耗子,寅吃卯粮什么的,必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