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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真相的群众没有资格讨论浙大海归自杀事件

给戴眼镜者的诱饵 加比雷尔(马其顿)

给戴眼镜者的诱饵 加比雷尔(马其顿)

浙大最近这件事情,在大众媒体上很低调,但在科学网上却很火爆。科学时报记者也写了一篇报道,大家好像都基于那篇报道透露的信息来讨论,但是那篇报道恰恰没有提供足够的信息。正如吴宝俊所说,遗书“对于遗书的内容,一共6页,媒体和浙大只公开3行字,其余的以“保护隐私”为由拒绝公开”。目前的信息并不足以评判各方的是非对错。饶毅说“要慎防,要避免”,本无问题,我很赞成——防罢了,没说啥。但他文章里却强烈暗示抑郁症的因素,那就不实证了。

人死,我们要表示惋惜和同情。但在是非问题上,无论站在哪一边都需要证据。我们一向处于的状态却往往是不明真相,正如这次这样。因此我们是没有资格站在任何一方的。媒体报道有预设,我们大部分人都有预设,都对事情有主观上的判断。饶毅归因于抑郁症这是主观判断,其他人归因于政策黑暗也是主观判断,谁也不比谁更接近真相。

如果我们仅仅是凭已知的信息进行逻辑推断,那我可以尝试一下:浙大称遗书的余下部分因“保护隐私”而不公开,可以理解为浙大害怕如果公开将承受法律风险:公开了,大家知道真相高兴了,但浙大会被人告。另一种可能就是余下部分对浙大不利,因此浙大恶意地掩盖。问题的关键是在于法律。在法律上,浙在有没有权这么做。如果它没权这么做但这么做了,违反了什么法。好,如果违了某法,谁去提起诉讼?如果浙大在法律上是有权这么做的,你无论怎么猜测浙大的动机都是徒劳。事实上,浙大的确公开了部分遗言。那么,它是否公开了对自己有利的遗言呢?好像恰恰 相反,“残酷、无信、无情”。我是浙大的话,要掩盖全掩盖好了,向在公开的一部分要导致挨批,掩盖另一部分又导致挨批……

再就是更重要的问题,涂博士为什么自杀。大家实际上都是暗示来暗示去,没有明确过自己的观点。我帮他们明确一下:那就是浙大当初承诺了丰厚的条件,包括物质上的和职业发展上的,但涂博士归国之后没有兑现,甚至长期不准备兑现,导致涂博士深受打击而自杀。不知道我瞎帮忙明确的这个观点他们同不同意?但这么说并不靠谱。作为精神正常的人,被这样的机构欺骗,可以告上法庭,也可以愤而跳槽。为什么会选择自杀?所以我们需要把浙大猜测得更恶一些:浙大不仅把一个有研究能力的海归骗回来长期做讲师,还通过其地位和手腕沟通了其他各大高校将这个人列入黑名单,不予招聘,彻底短了该名博士的职业前途。再就是莫须有地为这名博士添加了信用污点,他再也回不到美国了。我觉得即使这样,人无论如何也需要上法庭告一下,告不赢再自杀不迟。

可见,如果要逻辑推断,怎么推断都行,因为我们的前提不是基于事实,而是随便选的。你想得出什么结论,你就选一个什么前提。大多数人之所以极其自然地不约而同地“明白”了“真相”,是因为我们长期处于“不明真相”的神秘主义状态,练就了一副阴谋论的头脑。科学训练并不能驱散这样强大的非理性传统。可惜的是没有人觉得需要停止无谓的猜测和争论,而是联合起来挖掘真相——法律上的真相,不是猜的真相。

由中国人组成的社会永远不会是好社会

我发现有很多人在诟病中国的学术界,进而有更多的人在诟病中国社会现状,但没听过有谁诟病过自己。无论怎么换血,无论怎么改朝换代,只要仍是一堆中国人,那么多个朝代你随便选哪个都黑。

你觉得是因为民智不启吗?对的。但愚民无非是为了好统治,每个中国人心中的一个梦想偏偏就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你说你怎么启民智?人家甘愿愚。

只有把黄河文明重新发源一次,不许种地,不许发展成农耕文明,现在才有可能改观。

什么学术界有人跳楼?小case啦!对于想回国的人你只要考虑一个问题:你斗得过中国人吗?在中国,别看有医院有学校,好像有各行各业,但其实都是虚的。所有人在做的事情不是他们的专业,而是——斗。你回国只要考虑你斗不斗,斗不斗得过,就行了。

无中心主义

体积无限大的物体不存在几何中心。反过来,如果你有某种无中心主义,那你一定是相信了一些无限大的东西。

既然是这样的话,各种有中心主义具体中心位置的转换,也就代表着信念疆域之别。人类中心主义的信念疆域同自然中心主义当然是不同的,但它们都是有限的。

很难想到电影《第九区》会是为信奉何种信念的人展现了一出喜剧。也许至少不认为是悲剧的人信奉一种无中心主义。排除异己的必然悲剧性已经统治了所有有中心主义者。任何有中心主义者都是需要定义一个疆域,且这无法不通过排除异己来完成。要理直气壮地控诉排除异己之行为,就必须要是一个无中心主义者,一个信奉无限大东西的人。

可惜的是,信奉无限大的,不可能是人,也不可能是任何载体上的思想。因为,无限大的东西是无因果的。有因果结构的东西必然是有限的,即知识。思想的疆域在宽广,也不可能脱离知识。因此若要无限,它不可能是思想,它也不能被想象,我们可以认为其不存在。

因此,我们总是某种有中心主义者。于是我们就会是各种具体的某中心主义者,我们继续排除异己,上演隔离的悲剧。

恰恰是因为我们的思想——或者说我们的灵魂——是有限的东西,而不是无限的东西,我们才有机会一再定义它的范围。我们因着很多原因修改它的边界。科学——对思想疆域外的恐惧——只是原因的一种。它使我们希望无限地地扩大这个范围。还有很多其他原因,使我们缩小这个范围。其中一个希望我们无限地缩小,那就是宗教。科学与宗教最终将会在从两个方向的无穷远处会合。但在那里,不会有人。活生生的我们,希望摆脱排除异己之心的我们,希望消除自己的思想的疆域,却无法消除我们的思想本身的我们,只能永恒地争扎在两个选择之中,无尽度地扩大这个疆域,或者无尽度地缩小这个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