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城晚报》

搬进新家后,除了网络、媒气、水、电正常之外,还开通了有线电视和订阅《羊城晚报》。特别是后者,是像父母一样从小到大陪伴我的东西,感觉有它在才像一个家。虽然这么说,以前跟父母住的时候,其实很少看报纸,都是父母看。现在搬过来了,才真的自己翻开每份报纸逐版浏览。

亲自看了之后,才感受到《羊城晚报》的品位。虽然现在早就是互联网时代,你哪怕只上微博,该知道的新闻都能知道;但是看过《羊城晚报》之后,才能感受到其价值珍贵。

首先,《羊城晚报》有基本的操守。在互联网时代,“标题党”似乎已经成为无法扭转的行业惯性,也没有底线。这样的例子很多了。最近的一个不幸的新闻,知乎上有用户又列举媒体无赖下作的做法。而《羊城晚报》对这则新闻的报道就完全没有这种下作做法:杀害中国女留学生两疑犯落网。当你阅读到这个新闻,你看到的是三观端正的正文,同时你看不到三观毁坏的网友评论。阅读这份报纸,你形成的是客观与关怀的情绪。这本来就是新闻应该给予读者的效果。但是上网看新闻的效果恰恰相反。《羊城晚报》给我的良好印象当然不止是靠这样一个例子。除了操守之外,该报选择的一些观点也比较进步。我们国家其实仍然流行很多落后和低层次的观点。例如韩春雨的新闻,整个互联网主流就是赞颂、树典型。一旦树典型,各种夸大事实就无低线无止境了。这种做法可能是文革习惯,总之今时今日我们报道见义勇为、报道好人好事的方式仍然是“高大全”。广大网民似乎已经习惯这种假象,一旦一个人物有什么污点,就会当场反转臭骂。捧杀和棒杀的戏码天天上演,可怜了无奈的当事人。对韩春雨进行客观、务实的解读,才是对他继续正常发挥才华的最好保护。在这个知乎问题下,可以看到“头条新闻”对韩春雨的经历如何夸张。“科研欠费40万”——seriously?但是,科研圈子的本来状态,也是外人很少了解的。对科研事业的评论,无论是弹是赞都也鲜见到位的,因为毕竟有个门槛在那里。《羊城晚报》的这个评论就十分到位。该报选登这篇评论,也是彰显务实求真的追求,反对动辄捧杀动辄棒杀的落后做法。这种对现代文明价值观的追求,在被草根网民占据的中文互联网是看不到的。

其次,一份报纸除了爆炸性新闻、毒辣的评论之外,还有平静的本地新闻和副刊。这里充满了人情味和精神食粮,市井至例如天热煲什么汤,哪里有新开的料理,高雅至现代诗和散文。偶有妙文令你爱不释手,想要剪下来。这些也是成天拿着手机刷新闻所获得不到的,因为在你的手机屏幕里,这些时令汤水,远不及淫乱3P致死抓眼球。

最后,旧报纸很有用。

关于Sci-Hub网站

最近,Sci-Hub这个网站被越来越公开地讨论了。去年,Elsevier告了这个网站法院判了初步禁令,因此Elsevier可以要求域名提供商停止对Sci-Hub系列网站提供服务。所以从去年年底到今年,几个常用的域名陆续关闭。上个月底的Science专门为这个网站做了一个专题。最震憾的是一个可视化的统计结果:一幅标来自不同地方访问量的地图,可见不止是发展中国家,发达国家也大量使用这个网站。这个网站不只是一个违反版权的非法网站,它还在一个方面影响了全世界。

事情会怎么发展呢?我联想到十几年前的情况。现在我们已经进入了移动互联网时代,听音乐直接stream就可以了。我们只关心多少钱的月费能买多高的bitrate。但是在互联网从56.6kbps的MODEM跳到IDSL/ADSL宽带的那个年代,新的听歌模式才从Walkman、Discman变成MP3 player。免费MP3几乎是一夜之间流行全世界,同时推起了Winamp等mp3时代的播放器软件以及RIO实体播放器。最终,唱片商不满意了,RIAA告MP3.com网站的事情,当年闹得很大。但是现在,我们已经习惯了下载音乐需要付费,一是费用不高,二是在线付费已经十分方便。但这是一个博弈的结局。没有免费mp3的流行,我们现在听音乐也许没有这么廉价;但如果没有版权商的反弹,也许我们现在根本听不到好的原创了。让消费者通过掏钱的方式投票,一个行业才能分出好与坏。当然,前提是这个市场不是一家独大,没有垄断。

科学期刊的情况跟mp3当然有很大的区别,不能简单类比。现时出版商之所以完全强势,我觉得主要原因是现代科研行为的职业化,评价科研成果质量也趋于量化。这个量化标准往往就是已发表成果的“受欢迎程度”,例如是否发表在高影响期刊,是否获得高引用。这种评价对一个研究者职业生涯的影响大到像那句话说的,publish or perish。高影响期刊、高引用论文之“高”,当然首先来自其学术水平。但是在互联网时代,出版商深谙媒体传播手段,并且不断推陈出新,在推高期刊影响因子上越来越有办法,因此除了期刊本身水平因素外,出版商也对影响因子有控制力,进而对科研评价标准有影响力,于是这个看不见的触手就深入到科研体制的核心了。出版商把旗下期刊影响因子冲高,大学为了本校研究水平,就不能完全不订购。此时出版商就可以做高价捆绑套餐,以至于哈佛大学图书馆都买不起了。

科研职业化之后的评价体系也建立了特殊的伦理守则。例如作者不能一稿多投。其实,为什么不能一稿多投呢?这不是更加快地传播自己的工作吗?只是因为科研已职业化,发表论文的数量与人员报酬职位的升降挂钩了,若允许一稿多投就会造成无从进行评价。本来一稿多投没什么,但科研职业化之后一稿多投就变成作弊,被严格禁止。于是,期刊的内容绝对是“独家”的。这种绝对的独家性又给了出版商一种垄断的力量。

因占据优质资源而获得比较自由的定价权本来是常见的,例如有线电视台往往有付费的电影频道,广告里说有多少大片可以看,这些大片是会播放,但所有的其余时间就会播放烂片老片。但这毕竟是娱乐,你不高兴可以不购买。科研成果是有重要的社会价值,甚至可能是急着用来救命的(例如最新的医学发现),至少对所有研究价来说,能够随时访问所有人类科研成果是科研人员群体的刚需。这么“贪心”的需求竟变成了刚需,出版商当然随便占据一小部分就能赚大钱了,而且还能卖乖说自己经很克制

总之,在这样一种完全不对等的势力对比下,也只能用用sci-hub了,难怪全球人都在用。但是解决出版商绝对强大的办法,是改变现时的科研评价方式,削弱出版商作为媒体的操纵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