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书

这几天开始看这本书:音乐批评导论/冯效刚著.-合肥:安徽文艺出版社,2002.7。该书由乐评大师居其宏作了序。居其宏在题为《铺路石子也可贵》的序中,先是谨慎地赞许了作者的努力,然后即明显地指出了作者和作品的局限。这里引用几句:

第一……终于使我国音乐学界长期没有研究音乐批评专著问世的空白得以填补,其学术勇气可鼓,其探索精神可嘉;第二就在于对音乐批评元理论的诸范畴做了较为系统、较为全面的尝试性梳理……并且对音乐批评的学科建设框架描画出一个可以触摸的轮廓。……

……以我对冯效刚各方面学养和学力的了解,要独立担当起这样一项研究任务,在国内同行中并不占优势;而某些学术弱点光靠勇气和刻苦是很难弥补的。因此,本书在下列问题上暴露出较明显的瑕疵:……

如此这般的序,使我对这本书产生了强烈的信任——它不是一本哗众取宠博取销量的书,否则这样唱倒台的序是不会出现在书中的。毫不留情面的客观褒贬给这本书定下了一个诚实的,探索的基调。目前我只看了很少的一部分,但已经解开了此前我心中不少的困惑。我真应该早点读这类书。

书中首先介绍了音乐史中值得一提的音乐评论家及他们的特点。在这些大师面前,我心情更加谦虚。和他们相比,自己的知识和能力实在是太渺小。此后,作者开始氂清“批评”相关的各种概念,我开始清楚,“批评”具体需要利用什么材料,做什么工作,达到什么目的,同时评论家必须具有什么样的素质。原文中的这一段给我留下了印象:

从现今的情况看来,音乐批评首先担任的是对于音乐创作、演出活动的报导,这是近代新闻的要求所造成的必然结果。近代新闻的主要目的就是报导。与报导不同的音乐批评必须完成的惟一任务,就是引导人们去认识音乐艺术作品。具有引导性的音乐批评要求积极认真的理论和艺术见解;它不是用预先规定好的某一尺度来衡量音乐作品,而永远是从音乐艺术创造的本身出发去评价音乐活动。歌德曾经说过,艺术家创造的是他自己的规律。这样的音乐批评,其目的与其说是评判不如说是认识,是使他的读者更接近于音乐艺术享受的认识。然而,这样的对音乐作品进行美学评价的批评则很少。这主要是因为能够掌握报导和应用美学相结合的本领的音乐批评家很少。

自然,只有投身于文艺事业,才有可能担任报导的任务。但是进行美学评价,则是与职业关系较小的任务,我希望能在思想上走到那样一步。

在探讨批评理论的同时,作者也带入了自己明显的思想感情,是那种对文艺的热爱,以及对那些伪批评家的蔑视。例如:

在过去的时代里,人们都认为艺术家是永恒的真和美的见证人,而不是像站在审判官面前的被告。而在今天,音乐家兼评论家的身边却出现了一帮职业文人,他们自认是音乐艺术家的裁判员,其实,他们是一切音乐进步力量和奔放的艺术想象力的敌人,他们永远念叨着死去的大师的名言,异相天开地认为天上的“神灵”永远支持他们。他们人数很多,影响恶劣,常常严重地妨碍了音乐艺术的发展。

这种夹杂在学术论述中的感情色彩,似乎会妨碍观点表达的客观性。但实际上,要在音乐批评已经长期客观地存在的基础上重新定义音乐批评,就不得不对已有的各种现实进行评价和定位。这种感情色彩,也使论述“有破有立”,立场明确。

书中的另一个特点就是,无论是章节的命名和编排,到语风语调,都带有强烈的尝试性和探讨性,完全不像一本“导论”类的教科书,甚至作为学术专著也略嫌零散。居其宏在序中首先指出的也正是这一点:

在篇章结构的设计上,存在着逻辑关系混乱、结构层次不清的情况——这看上去好像只是一个结构问题,实际上,这也反映出作者对音乐批评这一学科所包容的范畴框架及其逻辑关系研究得还不够深透,心中缺乏对全局以及各个组成部分的把握力和整合功夫。

但我还是认为,仅仅是把“音乐批评”会涉及到的问题梳理出来,一一探讨,这个工作目前已经十分令人满足。逻辑上的不完善,反而有利于我独立思考,得出我自己的看法。

这几天在学校里,得以安心读书,全赖新搬入的宿舍。旧宿舍条件实在不敢恭维,在家里又过于安逸,都不利于形成平静而又积极的心态。唯一不足的是这几天寒潮肆虐,乌云密布。很期待阳光再次来临,把被子拿去晒晒,自己也拿去晒晒——在冬日的阳光下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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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会与孩子(书面)沟涌

最近看到文摘报的一篇报道:学会与孩子书面沟通,我想起了像“傅雷家书”这样的“书面沟通”典范。除开在文艺方面的讨论,剩下的父母对子女的感情流露是天下所有父母的共性。报道中说到的家长“乔荣英”,只有小学文化,但是仍然每天坚持。

孩子也了解到,对于半文盲的母亲来说,每天给自己写信很困难。但让孩子意外而且感动的是:虽然困难,但母亲一直认真坚持着。

然而,书面沟通,仅仅是一种形式。家长内心的教育观念,乃自自身的人生观价值观,才是教育效果的决定因素。如果家长本身就是个急功近利,眼红耳赤的小人,就算是以书面的形式,也无法心平气和地对待“不争气”的孩子的。

有的教师和家长把教育日记写成了孩子的“犯错记录”,不断指责;有的家长缺乏对生活的理性思考,把给孩子的信写成了流水账;甚至有的家长把自己过去错误的教育方法又带了进来:过分要求自己孩子的成绩,频频出现“看看人家”这几个字,无形中给孩子施加了压力,更打击了孩子的自信心。

这里我对“看看人家”这四个字尤为感兴趣,我自己也是在这四个字的重压下走过来的。我妈妈经常说,“不要跟差的比,只跟比自己好的人比”。这句话的逻辑,实际上是一种教育懒惰和望子成龙的混合。从逻辑上,跟自己好的人比只有一个结果,就是自己不如别人,自己没有值得自豪的地方。这样很彻底地防止了因自满自大而止步不前的情况。妈妈满心希望这强大的一条能凿入我的脑中,这样我的一生就能保持单调上升,做父母的就一劳永逸了。植根在深处的,还是这种人群突围心理,出人头地的人生观。似乎人生的价值体现必需通过人与人之间一比高下。懂得人生乐趣的家长,会更注重孩子的人格,以及他发现生活,体验生活的能力;就算奋斗,也是为了自己的理想。

实际上,许多家长和孩子已经成为比较的奴隶,或者说比较标准的奴隶。什么样算作杰出,不同时代有不同的标准。曾经以唯一的分数作标准的时候,家长们把分数变成了孩子的命根。后来,特长生政策又使家长们纷纷把孩子扔进少年宫。如今英语很重要,于是怎么样我就不想描述了。家长对人生,对个体都没有自觉的话,子女或许能出人头地——“成龙”,但内心只会成为虚弱的可怜虫。

也许这不是教育孩子的问题,而是讨论人生观的问题了。自然,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人生观,我所说的也仅代表个人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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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

这几天搬到了新宿舍楼,网络一时不通,过了几天offline的日子。今天终于开通了。

前段时间我慢慢发现,在音乐上我想做的事情原来叫作“评论”,或者说“批评”。“批评”是一门学问,学文学的同学应该都会就文学批评这个方面专门上一两门课吧。在音乐上我是入门加业余,在文学上我更加是门外汉。在大学里认识一个中文系的同学,以及他们同宿舍的人,我有幸地发现了另外一种思维。

插入点题外话:现在的文科也许还包括经济类,管理类的。这些东西在我一向很不屑,我觉得这些学科是纯实用主义的,没有人性思想的光辉——数学,物理等科学则在严谨的逻辑背后透着一种人性力量,这些科学需要的首先是思想,然后才是解决问题的思路。做不了大思想家的话,是绝对做不了大科学家的。与技术不同,这里面还有一种非理性的东西,在科学探索中克服重重困难靠的不是高利益回报,而是心中坚信着什么。化学已经开始透露出强烈的实用主义了,完全是靠物理化学才给化学注入了宝贵的思想性。至于文科,我觉得只有文学、历史、艺术才具有人性美,才能透过人脑中的理性imposter,震慑背后的信仰支柱。

所以,以前我以为身边的读管理的经济的同学就是读文科的同学,于是以为文科就是这样的轻佻浮躁。真正接触了中文系的同学才发现不是这样。在全国大学生的猥琐共性背后,心中仍然是有梦的,人性的,充满情思的;在流畅的交际背后,我总感觉到支持它的思维系统是完全不同的机制。在我看趣味物理学的年龄,他们在看中外文学名著;在我和朋友争论数学问题的时候,他们对各小说的主人公命运如数家珍。在大学里,我硬啃好几本《xxxx学》课本的时候,他们则在猛K更多的文论史料。我到那个中文系朋友宿舍的时候,他们书架上放着的书,让我觉得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和另一种生灵打交道。这不是夸张。到别的理科专业同学宿舍里,看到了不同的课本,无非是觉得很有兴趣,利用自己已有的数学和物理基础尝试理解别人的专业,而在中文系同学宿舍里,我是带着无助的,彻底的羡慕去观望他们的书。从来自以为脑子不笨,数学和物理学好了,什么专业只要肯读没有读不懂的。面对文学我才发现,有些事情你只能羡慕。中文系的朋友还跟我介绍说,旁边的那一床喜欢写诗,他有几首诗还收录在了某某诗集里出版了……

音乐方面,我非常业余——我不知道西方音乐史,不知道什么叫对位;在文学方面我更加是门外汉。当我意识到我想做的东西——“音乐批评”,是同时需要深厚的音乐和文学素养的时候,马上就大感汗颜。我想学习,我想获得称职的写音乐评论的能力。幸好我还年轻。村上春树的作品有译成中文的我不是都两下就看完了吗?尽管以后我可能会因为工作,老婆孩子等原因使得我的看书时间变得少之又少,甚至长年无法有这种时间。但只要我紧记,当我有空的时候,不要干别的,拿出书来,翻到上次的那一页,继续读下去。这辈子里能读多少就读多少,相信我还是能成为一个称职的评论者的。

我不是想成为一个音乐评论员,而是希望当我在某方面鄙视他人的时候,自己先成为专家。否则,虽然说也可以自由地鄙视任何人,但却拿不出任何令人信服的理由,渐渐地连自己都不信服,成为纯粹的妒忌。这很不爽。也许我真的要学会刚才说过的那句话,有些事情你只能羡慕。且不要说学了理科就不能从头再学文科,上了大学就不要想把琴练到什么境界。就算是在自己奋斗的领域,也往往只能做个无名小卒。弹琴没有李云迪弹得好,似乎可以用“李云迪没有在Nature发过文章”来自我安慰。可是自己作为一个以化学为专业的人,是否有机会在Nature或哪怕是JACS发东西呢?说不定给你机会从头来过,也不能有所改观。

我平时偏好于听弦乐作品。听钢琴作品的时候,每每遇到不满意的地方,都不能痛快淋漓地批评之——我拿不出professional的理由去批评,我太业余了。与其落得“业余”的尴尬,不如彻底作为一个门外汉去批评弦乐作品——这只是无能者的无能逻辑。

话又说回来,许多很唬人的乐评人很少写乐评,一般都是我称之为“炫耀其资格”的文章。比如与哪个大牛人的访谈录啦,记哪位大牛人的生平啦,证实自己已经在音乐史泡了很多年,在音乐界泡了很多年——这种必须要时间来积累的东西,炫耀出来的话是最能令我这种企图在有生之年有所作为的人绝望的了。幸好,我并不希望说能研究音乐史,会见音乐名人。我只希望我在讲我对音乐的感受的时候,我的话能比较内行,比较专业,比较有参考价值——哪怕只是一种习作,也要打个七十分。其实我在很多方面都希望是这样——我就某方面说的话,要比较内行,比较专业,比较有参考价值。不专业,没有参考价值的话,无非是一句“生理呻吟”,无助地博取他人的共鸣,且一旦有所共鸣,事情就到此为止,没有讨论,仅对共鸣的存在沾沾自喜而已。以我这种懒散的性格之所以在某些方面还尚算用功,都赖这种追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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