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份的新知客点评

新知客杂志一直在变化,我感觉它变得有点太速度了点。英文名突然变成“Brainpower”。可能是因为我在上面写小专栏,所以成了它的忠实读者,感觉到了变化。我不知道它在北京怎样,反正在广州你要向报摊索购这个杂志,绝大多数摊主听了都一脸迷惑,一边口中喃喃“新知客新知客……”一边搜寻自己日夜以对的摊位。最后终于找到,递给我时还一脸不解——怎么我都没发现我进了这本杂志?所以我估计这本杂志现在还处于没人看的状态,因此趁机大变特变找到适合自己的轨道也挺应该的。

读者来信

目前,我只能通过新知客的读者来信选登那里看到一些读者的特点。其中一种是我已经知道的,就是被一些社会科学事件的新闻性、切身性、话题性吸引过来的读者。这是我作为一个非专业的写手感到最困难的,同时却是松鼠会那班人最擅长的。一有啥事情,松鼠会就能够很快抓住这个话题,然后翻教科书做点小科普,语言新锐俏皮。我不行,我要在自己没有形成观点以前,我就一个字都写不出来。第二类读者就是一些喜欢较真,“学习比较好”的那种读者,他们会来信对杂志里文章科普的内容进行一些推敲演绎,或者直接提问。这类读者我目前还很难抓住他们的兴趣点。第三类读者来信就是优秀专栏稿,能让我直接失业。

地震预测

看到标题之后,这篇文章我就只寻找我想看到的几句话,幸好还是找到了:

“别把地震学家和地震预测专家放在一起”

“地震预测不是科学问题“

不然的话,整篇访谈就是一个退休技工转型民科的访谈。

这位老人还是脑袋清晰的,他告诉记者,地质学和地震预测是两回事。地震很难预测,是科学结论;地震要不要预测,是政治结论。文中这位老人反问“谁说地震不能预测”,其实是在反问“谁说地震不应该预测”,而不是在反问“谁说地震能不能成功预测”。

在中国,非科学的事物总是被无端贬低,导致很多非科学的事物不得不声称是科学,于是无奈地对号入了“伪科学”的座。这样的情况,除了地震预测,还有中医。那时候中医争得火到那种程度,以至于说中医是“东方科学”这种傻冒话。其实,音乐也不是科学,美术也不是科学,它们不用被迫伪科学,是因为它们只是消遣娱乐,是和平生活状态下的事情,而不是人命关天的事。而中医、地震预测这种事情,由于人命关天,所以大家都觉得起码得依靠科学才有安全感。以前不说,大家不想这回事。现在提起来质问它们科不科学,就纠结了。在这个时代,大家好像都接受不了自己的命掌握在非科学手里。

地震预测人命关天,黑猫白猫能抓住老鼠的就是好猫。但是能用白猫(科学)的话,当然优先使用。用黑猫,只是无奈白猫抓不到老鼠。但是,离开了科学,这种任意性就没有规范了,以至于访谈中说到连“八卦周易预报地震”都“很有意思”、“不是迷信”。实际上,受访者并没有真的使用周易和八卦来预测地震,它使用的是遥感技术。但假如仅仅因为人命关天就唯“黑猫白猫”论,你怎么能保证那些人不真的用周易占卜震中震级?我不是科学,说我不科学没用;地震预测难,我预测失败也情有可原。那岂不是乱套了?这是访谈中没有回答的一个重要问题。

转基因

关于这回事情我之前几篇文章讲得挺多了。这次新知客这篇文章我只注意到作者引用的一个事件:2007年11月发表在PNAS上的文章。我不知道作者是学术圈内的还是圈外的,友情提示一下:PNAS是一个审稿制度比较特殊的期刊——它只实行小范围同行评议或者甚至无同行评议(据报道这项制度可能会在今年废除)。因此在它上面发表的论文要谨慎阅读,不能因为它是跟Nature、Science地位相当的牛刊就把上面的每篇文章当作权威。07年那篇争议文,科学同行们的指责是有基础的。至于绿色和平组织“立刻”引用,那是因为这个组织一向在对自己有利方面的事情不择手端。

干细胞旅游

这篇报道不错。我注意到甄晓晖的文章都一向不错。

以前还有一个记者叫唐郑亮的,现在不见他的文章了。是不是跳槽了?

叶问2

发现这期新知客真的成了访谈专刊。

甄子丹好帅!应该用他来作封面,起码误导能一些读者把杂志买下来看。

废塑料造房子

这种被称为“TPR(Thermo Poly Rock)”的创新材料,到底是什么东西?凭什么说它“比普通水尼坚固4倍”云云?我可能要写个专栏解释一下这回事。所以在此就先卖个关子。但总得来说,凡是涉及塑料方面的文章,我基本上都会带着苦笑的表情来看。大众的关注点实在让我很纠结——或者这仅仅是记者的关注点?最起码,“废塑料造房子”这篇文章,应该以“质疑”为基调,尤其是在飓风频发的美国。但这篇文章却语调惊喜,好像软文。

一夜变老的危险

这篇文章如果是软文的话,那我就不置评了。否则,也可能是记者不太了解学术界关于科学研究项目的利益冲突(conflict of interest)和资助信息公开(financial disclosure)的伦理问题。我已经给出了这两件事的关键词,记者们可以Google一下,以便以后就算写软文也可以更professional一些。在此我厚颜无耻地简要科普一下这方面事情。

学术不端(science/research misconduct)的话题在中国很热,但基本上都集中在造假、抄袭和一稿多投等事情上面。关于financial disclosure的问题还很少人提及,这是因为中国还没发展到那个地步。但在美国,学术不端丑闻有相当一部分其实不是造假抄袭这种低级行为,而是被曝隐瞒资助信息的问题。任何一项研究,总会有个结论。在媒体发达的今天科学结论的公布会受到快速而广泛的宣传,更重要的是这些科学结论会纳入政府和其他组织(例如绿色和平、私人企业等)决策和宣传的参考之内。因此,如果这项研究的结论是具有某种倾向性的(bias),是被包装的(warped),误导性会很大,后果很严重。因此,在国际通行的学术道德规范中,科学研究,尤其是特殊领域(例如医疗食品卫生)或受特别委托(如美国的FDA、EPA)进行的研究,必须清楚列明研究经费的资助方信息,以便他人能够判断该结论是否有可能具有对资助方有利的不当倾向的可能。否则,会当作学术不端。需要公开的除了资助方外,还包括研究的执行者的个人简历,以供他人审查研究者自身是否属于某利益敏感方。遗憾的是,隐瞒资助这一项并没有包含在Wikipedia的“学术不端”条目里,但是Wikipedia的“利益冲突”条目里有提到这方面问题。美国NIHNSFFDA网站上也有它们各自的具体规定(链接已给出)。这也是我们为什么如此信赖这三个机构流出的研究结论的原因。

因此,一篇专业的软文,在引用研究报告的时候,会点明与利益冲突问题有关的信息。而且恰恰是由于这一问题的存在,你的报道想说明问题,最好选择的研究应该是一国的国家自然科学基金或国家卫

疫苗事件和精英夺权(主题很多)

从我发现自己是一个精英主义者之后,很长时间一直发现不了第二个同志,无论是我身边还是网上。身边的人心态都很平和,什么都不“主义”;网上遇到的只会绝大部分是草根,网络就是草根力量的根据地。而且网络关于“精英/草根”的扭曲定义的根据地。在那里,精英/草根这对概念被等同于强势/弱势群体的概念。把反对强势群体说成反对精英,其实就是说他们把强势群体当成精英了。这就大错特错了——或者本无对错,但跟我以及我看的书的作者的定义南辕北辙。

哪怕上了科学网之后,在知识分子的海洋里,我仍然是沉浸在一群草根思维的文字中。科学网上面太多的人甚至思想典型得我能从我脑中的思想观察笔记本的很前几页就翻看到了。并不是他们不智慧,也不是他们“没有真正思考过”,而是人总是选择性地接受能强化自己信念的信息。这恰恰说明了一视同仁地递给每个不同的声音以一把扩音器有多么必要,同时也说明由于信念上的差别而攻击他人的行为有多么无知,理解这一点是理解言论自由的基础。

山西疫苗事件,卫生部下令不能这样报道或那样报道。但一天之内,江苏疫苗事件,还是被这样或那样地报道着。我猜想卫生部的顾虑是在疫苗本来不安全这一科普知识没有做好的前提下,疫苗质量问题就非常复杂。基于媒体是苍蝇公众是猪的一贯思维,认为任由这二者自行发展,会导至灾难性的误解和夸大。事实是,公众最可能产生的“夸大”虽然听起来很“灾难性”,但却没发生相应的灾难——这种夸大即“所有商品都不可信”。既不能因为是品牌货、进口货就可信(毒奶粉);也不能因为是医用品或人命关天就可信(疫苗)。其实本来就如此,但以前大家却真的基于这些薄弱的理由对生活的各方面充满信任的。这是因为公众长期处于缺乏知情权的状态,因此也间接培养了他们一个意识,就是:活在人群中靠的只能是别人的道德自律,人与人信任靠的只能是别人的道德底线。既然处于完全不透明、完全不知情的环境中,很自然每个人就只能把信心建立在自己想象出来的道德共识上。这是很荒谬也行不通的,但我们看到实际网络和媒体之间盛行的谴责多数是这一路。这样的遣责,其实是默认了他们将继续直至永远不可能获得知情权,以及获得知情权所带来的所有变化。

于是,我认为改变中国紧绷现状的第一步必然是信息透明。总理在回应近年来愈演愈烈的社会动荡事件时说的不是什么别的,而是“政府接受监督”。这句话可能让很多人感到过于保守,但我认为是切中要害之余略有超前。目前定调“要接受监督”,实际上一下子可能还做不到“监督”这个层面,能比较快改善的我看是“曝光”这一层面,即曝光首先会多起来。以前乃至现今的“曝光”多限于骇人听闻之事,才给人灾难性夸大的误导;如果曝光成为常态,连同那些平常的事情一起公布,骇人听闻之事就会还原其本来的概率表现,大家也就不会因觉得除了骇人听闻之事接踵之外没有发生别的事了而带有政府所担心的那种“夸大性、灾难性”误会了。其结果就是社会透明度和公众知情状况的改善,或者说恰恰就是目前政府孜孜以“维”之“稳”所在。其于上述理由,我觉得总理这句话是非常正确的一步。随着知情权的扩大,公众也会慢慢抛弃道德论。这就好像女人随着对男人了解的全面深入就会慢慢抛弃原来的白马王子论一样。

关于疫苗事件,韩健先生在博客里评论道:

这个“降低成本,提高利润”在别的行业可以,可是在生物技术和医疗产业是万万行不通的。一个生物技术公司,如果做到要靠“降低成本”才能竞争,才能有利 润,那再做下去就没有意思了。

但我们也知道,中国商人无论做什么生意,都会做成“靠降低成本”才能竞争才能有利润的模式。我指的还只是好商人,坏的中国商人除了“节流”之外还会厚着脸皮“开源”——例如百度的“竞价排行”。Google在中国是做不下去的,也已眼见为实了。关键是为什么?难道就是因为中国商人的意识一律都落后,没一个例外?“自主创新”提了很久,为什么只能催生出少数应景之作?我认为这跟中国社会的既得利益集团的性质有关。

没有哪个社会没有既得利益集团。因为你自己不属于那个集团就反对这个集团的存在的观点,我懒得在此讨论。需要研究的不是既得利益集团的有无,而是其具体属性。或者说,需要研究的不是权的被夺与否,而是权被谁夺。从中国商人目前清一色选择的商业模式猜想,想必是中国社会当前有某种力量迫使他们没有其他选择——包括真正的自主创新之路的选择。所谓自主创新赚钱,就是靠垄断知识赚钱,这也是韩健先生一直研究的生物技术的商业化所涉及到的赚钱模式。而目前中国大量的所谓靠降低成本赚钱,其实广义地说就是靠垄断资源赚钱。这一切都是被迫的。

如果一个社会的既得利益者是知识的大垄断家——即知识分子、精英,那么他们就会通过影响政策,使得在这个社会里知识无比重要、赚钱也主要靠知识,以保证他们自己的地位。同理,如果一个社会的既得利益集团由资源的大垄断家所组成——例如石油电力电信之类的巨头,那么他们当然就会把政策影响到另一个方向,使得在这个社会里资源无比重要,赚钱主要靠占有资源高地,以保证他们自己的地位。是的,下面的人注定是被上面的人玩弄在股掌之间的。被什么样的人玩弄,你就显示出什么特点。中国的商业之所以总是靠降成本,是因为上面的人就是一堆成本所有者(石油电力电信等)。活在由上面的人缔造的社会中,你只能靠降成本赚钱。哪怕你应一下所谓“自主创新”或者“高精尖”的景,投资一下生物技术,也实际逃不了降成本模式,逃不了奶粉的“故意投毒”、逃不了疫苗的“故意造假”,逃不了“高毒农药”的顶风使用,逃不了地沟油事件的“餐饮业反弹……我看这应该能够回应韩健先生的博文。

王鸿飞老师最近连续好多篇文章都明显地作了他精英主义的出柜。他是我身边除了我导师之外,唯一看到的精英主义者。王鸿飞老师文章的一个具体倾向是宣扬精英主义者夺权。根据我上述关于“谁夺权”问题的分析,以及中国目前的发展阶段,宣扬精英主义者夺权,就是要通过既得利益集团成份的重新洗牌,改现在的资源垄断型社会为知识垄断型社会。但是王鸿飞老师却苦于许多人根本反对既得利益集团存在的必然性,很多道理难以说通其他人。他自己本身的焦点也主要放在消除当前盛行的文革余孽上。结果就形成了一方用既得利益集团“原罪”论来反对文革余孽警惕论的鸡同鸭讲局面。王鸿飞老师的文章和后面的评论之间经常就是鸡同鸭讲。

很多年前关于“知识经济”的概念曾经火过一阵子,后来又有所谓“知本家”这一说。其实大家是曾经呼唤过知识垄断型社会的,但须知实现这样的社会,是要通过争夺权力。许多人认为政治是彻头彻尾的坏东西,不知道为什么么它一直存在着而且重要着。我也希望这些人明
白,争夺权力的丑陋的政治,和理想社会的美好实现之间,是导致与被导致关系。说简单点就是,精英的夺权,与地沟油等事的杜绝之间,是导致与被导致的关系。反对精英夺权,跟自愿吃地沟油,二者异曲同工。

转基因农业和高毒农药

ResearchBlogging.orgLele, U. (2010). Food Security for a Billion Poor Science, 327 (5973), 1554-1554 DOI: 10.1126/science.1189247

3月26日这期Science的社论,让我想到了两个问题。一个是农业增收的研究为什么这么紧迫,第二是高毒农药为什么有市场。

越是科普落后的国家,越是信息不透明的政府,越是声音不多元的社会,转基因引起的争议就越大。当然,信息可以不透明到一定程度,使得连争议都没有。我国至少不处于那样的程度。我相信转基因农业的研究和推广目的不是为了害人,许多人抨击转基因农业,也主要是针对它是为了赚钱。这个跟核技术与核武器之间的关系不太一样。核技术不好不坏,但核武器是用来杀人的。转基因技术不好不坏,但转基因农业不是为了害人的,而是为了造福人的。大家的争论焦点主要是怕它好心做坏事,实际上害了人。说它影响生态系统,其实也是担心害人。没有人会关心好多光年以外的潘多拉星的生态系统。

在中国,已经存在一个杂交水稻的教父袁隆平。大家相信杂交水稻,并不是因为杂交水稻切实增了产,也不是因为杂交水稻是纯慈善行为没有赚钱营利(哪怕这些都是事实),而是因为对袁隆平人格的认同(哪怕袁隆平没有也不能为市面上所有杂交水稻作什么人格担保)。事实上,关于杂交水稻是否影响生态系统的科普,相比转基因农作物,做得更少,大家了解的更少。

之所以极少人通过反驳转基因农作物抗虫害、增产、增营养等等说词来反对转基因,之所以大部分人主要攻击转基因农作物“赚大钱”及其“生态后果”,就是因为前者已被大量研究所证实,而后者是无解的。生态后果是永远无解的问题,因为生态圈不是人类控制下的体系,人类无法进行科学实验。在生态圈层面发生的事情,人类永远只能等事情发生之后吸取教训,永远只有学习的份,没有预测和控制的份。类似的例子大家都耳熟能详,例如滴滴畏,例如有本书叫《寂静的春天》。“吃一堑,长一智”是可以做到的,但“吃一堑,就杜绝所有堑”则绝对无解。科学是不讨论无解的事情的,例如科学不讨论上帝存不存在。这就是为什么专家们总是死死抓住已有研究证实的事情来宣传,即“增产、抗虫、……”云云,却在“赚钱”和“生态后果”这样的问题上沉默。

转基因农业争议比较大的国家还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这些国家已“基本解决温饱”。在所谓撒哈拉以南非洲(Sub-Saharan Africa)的超级贫困地区,告诉它们说“只有转基因的给你们吃”,估计不会发生什么转基因农业的争议。

这篇Science社论指出:

According to the Intergovernmental Panel on Climate Change, a 2°C increase in temperature could lead to a further 20 to 40% fall in cereal yields, mostly in Asia and Afica. Lifting a billion people out of poverty and feeding an extra 2.3 bilion by 2050 will require increasing cereal production by 70%, doubling the output of developing countries. In sub-Saharan Afica, where more “ultrapoor” live, dveloping technologies to boost productivity is especially difficult because of greater threats from pests and deseases, poorer soil, and drought.

说中国解决温饱,尚且有大量的人不同意。转基因农业到“解决了温饱”的国度里,也许是为了赚钱;但它终究不是一具以经济利益为目的的科研项目,它的背景是像撒哈拉以南非洲和亚洲一些极其贫困的地区的瘦骨如柴的儿童。再者,贫困问题之所以成为世界性头号问题之一,不仅仅是因为这是一个人道和慈善的问题,还是因为这是一个经济和政治问题,关乎和平理想能否实现的问题。袁隆平的杂交水稻在中国解决温饱问题,根据各大媒体指定动作,那是中国对全世界人类的巨大贡献。姑且承认此话,那也是已实现的事情。在同样广阔的撒哈拉以南非洲,环境更加恶劣,增产的难度番了好几番,增产的紧迫性也同时番了好几番。根据许多人的心态,可以认为袁隆平是中国人,没有义务为撒哈拉以南非洲的温饱负责。杂交水稻技术满足不了非洲,但能满足中国就行了。哪怕这个科学问题是如此紧迫,但再次根据许多中国人的心态,袁隆平首先是一个中国人,其次才是一个科学家,所以袁隆平虽然是业界的佼佼者,但也没必要参与到全球的研究浪潮中去(暂不讨论袁隆平快到了退休的年龄了)。

看中国大众的评论所感到的一个悲哀就是,许多人喜欢随随便便地说一句“非洲还有很多人吃不上饭呢”来回避社会上大大小小的、具体微观的问题,认为首先要世界大同了,或者认为首先要自己有钱有势,不用为生活奔波了,才有义务关心身边的其他问题。如果真正去考虑“非洲还有很多人吃不上饭”是非常有价值的,但好多人只是说说而已。“非洲人吃不上饭”意味着什么,导致什么,跟自己切身遇到的问题有什么关系,并没有因为这句话的滥用而变得清晰。

我所想到的第二个问题——“高毒农药”,也许几句话可以带过。很简单,高毒农药的问题其实是低价农药的问题,谁会使用高价的高毒农药?低价+高毒,直接等于“好产品”。许多已经“被”解决了温饱的人,由于感受不到饥饿,也感受不到粮食增产的压力,所以很不理解为什么“高毒农药”会如此有市场,于是又公式性的把问题纠结到“道德”这种无解的层面上。简单地想象如果是在非洲,就很容易明白“高毒农药”在那里的市场力量会更加强大。因此也可以说,越是解决了温饱的国度,高毒农药就越会成为争议。有一种非洲式的悲哀:饿死的人远远远远大于因农药没洗干净毒死的人,渴死的人远远远远大于因水太脏毒死的人,病死的人远远远远大于因疫苗反应猝死的人。这些“质量欠缺产品”在一个地方的盛行程度,并不代表谁人的道德水平,只代表了这个地方的发展程度。高毒农药在中国仍有市场,道理也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