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的意思是说,希望将来每个人都能享有为其个体差异量身订做的教育和健康管理。其反面就是现在为了节省资源而实行的一对多的大班教学、一对多的门诊、检验、治疗和护理。
最近我借助任天堂游戏重新养成了运动习惯。如今耳机和手表都能实时监测心率乃至血氧。任天堂的Ring-Con能精准感知复杂的动作组合,引导玩家完成丰富多样的运动项目;游戏软件本身也遵循科学的运动训练原则设计。一个人足不出户,就能享受堪比健身房私教课的运动体验。
这过程中有一件事引起我思考了很多。有一天我稍微push自己运动更久了一些;明明感到吃力了,但仍然坚持了一段时间。最后游戏结算时跟我说,今天的运动时间偏长了。
我一直认为,我每天用这个游戏做运动的时间,简直只能说是碎片。从强度来说,跟以前我为了增肌做的相比十分之一不到;从时长来说,以前我在跑步机跑五六公里能跑到健身房关门。我的跑法是心率每冲到140就慢走一下。这游戏一般也就是有氧无氧结合,根据剧情做一会儿休息一会儿,心率维持130左右,大概一小时不到。那天稍微超了点,怎么还就“时间偏长”了呢?
但是我又立刻感到这情况也不陌生。好像曾几何时,健身房的某个私教也让我有这种印象。我刚累点儿,他就说“歇一下”,或者“今天就到这里,好好放松”。我还以为是为了讨好客人过头了,怕客人嫌累不来健身了。不然,他们都是体育专业的,自己当年有多苦都不在话下,怎么会忍得了这种强度就说“歇一下”?心里一定鄙视到极点了吧。这种反差感给我留下了印象。
现在再回想,我的这些想法本身就很歪。自己本来就不常运动,不了解运动科学,凭什么认为哪种运动量是远远不够的,甚至令人耻笑的?说不定来自于我小时候真被人这么耻笑。我比别人跑得慢、跳得低、更早感到累,听到了这种耻笑,造成一直在运动方面得不到正反馈循环,因此现在不喜欢运动。
但是,细想也没有一个具体的“恶魔”针对性地去耻笑我。甚至所有人都是正常反应。与其说是被耻笑,不如说是自己跟班上平均水平相比落后之后,自动套在自己头上的自我定位。耻笑是没有,但人家都能行你不行,至少证明了什么。中学的时候,我反正什么运动项目都拼老命也“不达标”的。普通人觉得完全没问题的训练程度,会把我练死。
你达标了吗?来看看《国家体育锻炼标准》。结果,教育部:国家学生体质健康标准测试达标优良率达到33%。因此,66%的人对体育运动的印象,很可能跟我类似。中学体育老师就是要按照这个目标去教学,中考就是要按照这个目标去考试。谈到体育除了论个“达不达标”,从来也没告诉我还有啥别的。就算坐家里看电视,人家打比赛不也看个分儿吗?体育不就是看谁练得好么。不然还看啥?
因此直到现在,我觉得我只要是没地狱式练到累死过去,那一定就是连正常人平均程度的边儿都摸不着,耳边就会有教练的嘲讽声“不会吧就这?我跟别人上课一般都到XXX!上次有个谁还能到XXX!那个确实挺牛,但再不济也不会像你这样吧……运动量不能再降了,再降等于不运动了你也不用请我来教了。”
但是任天堂的游戏不仅在某次跟我说运动时间偏长要注意,它还在所有交互界面可能的空间一直给你塞信息提醒你就算最微不足道的什么运动程度都能改善什么之类的。就算我都当废话略过了,但次数多了仍然给我建立了一种氛围,毕竟这些都是科学结论,我的职业素养又不允许我完全无视。
也许,科学的运动就是真的是这样的?到我觉得累了的程度,就是可以了?科学原则说出来很可能就是长这样的:
每个人运动都不是为了达到统一的某个目标——这是中学总要求“体育达标”给你的错误印象——而是为了在你自己的程度上有所提高,所以一定是按照你的能力范围去设计。你累了就是到了——不用管这个强度和时长在别人那里如何、是否达到了“正常人的平均水平”、是否“达标”。最简单的例子就是医院里帮脑梗患者恢复的康复科,或者老人院,每天督促病人做完类似“把手抬起来五下”这种程度的事情。所以,就算针对这种运动能力的人,自然也有针对他们的运动程度,自然也能在他们原有水平上得到提高。我尚且能走能跳,怎么就认为自己累死也达不到至少能提高点儿的运动量了呢?
我平时在很多方面都没有这种“童年阴影”,我一直认为我是精神成长最健全和富足、在任何方面都有极高配得感的人。哪怕我中学语文课完全摸不着头脑,分数也一直考不高,也没有对自己的语文能力有一丝自卑心理。类似上述这种对体育这方面的PTSD式的极低配得感,我只在我身边的人上看到,一般都是英语、数学、物理这种科目。而且我对他们的成因也早已有分析——就是中学有针对他们的坏老师不仅不鼓励还嘲讽贬低他们造成的。
至少,像我想象中那种教练肆意嘲讽贬低的话,恰好就是典型的这种坏老师口中会讲的话。我一直为别人经历的科目PTSD早年所遭到的这种坏老师而感到愤慨,但体育教练对我说这种话,好像我还觉得挺合理,明显自己也有这病。这是我第一次发现。以前我觉得自己只是普通不爱运动,而很多人都那样儿。
就算没有一个特定的坏老师,在一对多教学的模式下,教师很难有那个心思去深入了解一个落后的学生的思维障碍在哪里,就算了解了,也很难花费额外的工夫针对这个学生的特点进行补习,或者甚至从此允许这个学生按自己的步调。因为中考不等他、高考不等它。整个求学过程的环境都不善待后进者。就算成年之后能够理性看待问题了,敢于重新捡起这些科目去学习,仍然有一个巨大的PTSD心魔——就好像我无端笃信我搞体育运动一定徒劳那样。这些全是一对多教学犯的罪过。
可是再一想,谁不想有一对一呢?这不是资源有限吗?教育还是纯投钱去养的东西,就以现在我们能享受的这种免费义务教育和廉价的二级教育,已经要感恩了。
跟教育事业类似的还有一个医疗行业。由于坚持普惠式的医保体制,普通人在正常条件下享受到的医与药都不是最准确地按照其个人情况优化的。大概用这些用,大概经过这些治疗,不行就拉倒球了,不能要求这么多这么细。还有那么多病人呢,就一个医生。
而且现在教育和医疗都到了快崩溃的边缘了。
希望以后人工智能之类的技术发展了,人脑植入芯片和传感器,机械臂也支持在家里做介入手术。教育和医疗不需要人去supervise,靠机器就能给任何一个人以最优的服务。大家不会都要去经历一个,给人造成PTSD的中学时代,变成精神残缺,甚至完全丧失学习动力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