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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武力

讲理与斗力,二者至不相容。中国人在相争之两造间,若一方先动武,旁观者即不直其所为;虽于本来有理者亦然。因情理必从容讲论而后明,一动武即不讲理,不讲理即为最大不是。此耻于用暴之美德,外国有识之士如罗素曾深致叹服:

世有不屑于战争(too proud to fight)之民族乎?中国人是已。中国人天然态度,宽容友爱,以礼待人,亦望人以礼答之。道德上之品行,为中国人所特长。(中略)如此品性之中,余以其“心平气和”(pacific temper)最为可贵。所谓心平气和者,以公理而非以武力解决是已。(罗素《中国之问题》第一九二页,中华书局出版)

罗素此叹,正是自悟其西洋之短。往古文化浅之人,冲动强而理性短,于彼此相争之际,不能论辩以明其是非,辄以斗力决曲直。此风在欧洲直至近代初期,犹未尽除,既行于私人彼此之间,亦且行于公众。看甄克斯《社会通诠》便可晓得。前引其所叙旧时选举竞争之事,即其一例。在他书中说:

胜者得之,负者噤若。

两造相持,得请一斗为决;虽或曲胜直败,无后言。

这正合了“有力者就是有理”(might is right)那句话。文明既进,血斗似不复见,然而工业上劳资之两方,此以罢工为手段,彼以闭厂为武器,依然是不决于理而决于力,以胜负定是非。风气移人,今日中国少年口里笔下亦爱用斗争一词,完全模仿布尔什维克而来,北伐以前犹未见也。

以上摘自梁漱溟《中国文化要义》

应变硬化的粘弹性模型

最近我在找一些能描述应变硬化的粘弹性模型来模拟具有这种性质样品的LAOS的行为。找到很多以前用来描述橡胶拉伸的模型,它们都是纯弹性的。而我的样品有一定的迟滞,因此我就简单地给这些模型加上一个牛顿粘壶拉倒了。以下是一个小小的总结。

知乎:经历了大跃进或文革的中老年人,为什么还在歌颂毛泽东?

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很多了,票数高的答案都体现了中国人的普遍特点:以情害理。感情上过不去,就宁愿回避是非,无原则地与人为善。有一句话应该是废话:反思文革是每个中国人的责任——不管他/她是亲身经历过,还是没有亲身经历过。你可能希望别人不要指责你(或你敬爱的长辈),但你自己,还有长辈们自己,则都应该负上反思文革的责任。别人是没办法要求你反思的方向、程度和结论这倒是真的。

一句“没经历过的人没有发言权”,就已经把讨论引向推卸责任的怪圈了:

一方觉得年轻人没亲经历过,轻易用今天的标准来衡量过去,似乎他们自己没责任一身轻松——其实他们自己不得不承认确实了解太少(当时的史实),他们自己反思的第一步就是去了解——特别是在现代化的图书馆遍布城市和移动互联网时代,信息绝对是不缺的,只愿活在自己的既有观点里,不想去接受任何与自己观点相违背的事实,这太容易被利用了。

另一方觉得老一辈的人以老卖老,以亲身经历为由说一堆难处,似乎这样就能豁免反思的责任——其实他们自己也不得不承认确实了解太少(当时的史实。另:不是说当初没文化吗?),他们反思的第一步就是去了解——特别是在现代化的图书馆遍布城市和移动互联网时代,信息绝对是不缺的,只愿活在自己的既有观点里,不想去接受任何与自己观点相违背的事实,这太容易被利用了。

没文化的话,不要说什么宣传“民主自由”的书没读过,估计马克思历史唯物主义也没读过:为什么本来没有阶级的原始社会,不直接过渡到也没有阶级的共产主义?一个资本主义,到末日了还要劳烦这么多的工人阶级流血牺牲来为它掘坟?以中国的水平,要到共产主义是差远了。但是仍想要打破阶级差别的感情,如此激烈,以至哪怕回到原始社会闹三年饥荒也在所不惜,会是“值得理解和肯定”的事情吗?是的,当时夜不闭户路不拾遗——那是因为当时农民阶级根本没有“财产”可言,更没有“个人财产”可言,不然你看看解放前的资本家家庭文革时期夜里闭不闭户?是的,当时人的一些等级被打破了,学生可以打老师,谁都可以揭发谁——连饭都吃不饱的时代,这种“斗争”又跟贫瘠草原上的猎狗争夺唯一的肉骨有何区别?被打破的不是等级是是非观吧。

道理说到这里是极限了。还有人甚至至今仍把“有文化的人”想象成闭门造车,远离实际而又傲慢的形象——这就是文革给知识分子塑造的形象。就算文化人傲慢,文化不傲慢。亲情是最低级的能力,是人人都有的,但文化则需要一个人勇于突破自我才能不断获得。有了文化,甚至能反过来审视亲情,甚至还有大义灭亲的觉悟。自己都承认没文化的人,成天沉浸在亲情里就以为自己很伟大,连文化都不要学,这也是太容易被利用和奴役了。

仓禀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仓禀不实、衣食不足的时代发生的事情,甚至没有资格拿来证明什么对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