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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一些书(1)

一、

我认为(广义的)化学专业的学生有必要学习比现在的教学体系中所含有的多得多的数学和物理。因为,很多物理学领域或问题,今时今日只有化学家们关心了。这些领域在物理学界已经不受重视,或者,做这些领域的物理学家渐渐被认为是化学家。但是从教学背景上,能做得动这些领域研究的人,仍然是物理系背景的为主。以化类专业目前的教学体系,不大量补习必要的数学和物理知识是做不动这些领域的问题的,甚至理解不了。

我认为,既然只有化学家关心这些领域,那这些领域就不该视为物理学领域——无论它多么“像一门物理”。从还原论的观点,所有自然科学都是物理学。如果说这种论调是无聊的,那我们就只剩下根据“谁关心什么领域”这件事上的一些共性来划分学科了例如,化学家如果关心到了生物一些问题,那这些问题就是化学问题,在这些问题上的成就如果能获得诺贝尔奖,那应该属于诺贝尔化学奖——正如实际上过去好多年的诺贝尔化学将那样(尽管很多人并不买帐,认为都是生物学的工作)。

如果领域的划分变化了,本科教学不随之转变,就会面临第一段所说的问题——一些领域,物理界没人做,化学界的人做不动。更糟的是,化学界的人能做动的问题将随时代的推移而越来越陈旧,由这些人组成的所谓“化学学科”将会痿缩。这恰好是正在发生的事情。因此,我们应该根据化学领域的新情况,来更新化学本科的学习体系。如果我们发现,根据当下和未来的研究现状,大量化学的研究领域所需的数学和物理学知识几乎不亚于物理学系,那就应该让化学系的教学作出相应变化,而不应迁就于生源因素的传统惯性(例如许多学生是为了逃避数学和物理,才选择化学学科)。

二、

事实上,就算未必基于上述的观点,也已经有很多化学专业的学生想要自学更多的数学和物理。但是,传统的教学体系对教科书市场的影响非常大。教科书都是按照传统的大学专业和教学习惯来编写的。所以化学专业的学生在这种情况下总会面临,想学的某方面知识,只在面向物理系的书里,并默认了物理系一般的教学顺序,特别是包括了物理系学生数学课的广度和深度。一些“教学用书”色彩不深的教材,也未必适合自学。因此,学生本来就不懂,还需要花大量时间去搜集、鉴定和试验很多本教科书;往往花了很大的工夫,仍然无法正式地、舒适地开始学习。

这时,也许可以在网上找一些其他学习者分享的“书单”、“书评”。

英文书世界amazon.com上的书评水平是比较高的,也很有参考价值。事实上,英文教科书也普遍遵循“最大程度方便自学”的文化,因而在前言部分一般都会讲本书所假设读者已有的先修课程、本书各章节安排和学习(或讲授)顺序建议,然后就是本书难度和深度的设定及理由等。很多网上书店也能提供书的前几页(至少会包括目录,有时能包括前言,甚至整个所谓front matter)的免费预览。这能让读者很快就明确这本书适不适合自己。

但是,中文网站上不仅书评少、水平差,而且中文教科书普遍不是学生至上的,而是教师至上的。因为中国教育风格特别重视课堂教学,特别重视通过课堂讲授来达到尽可能大的理解。因此教科书本身就被放在了辅助、参考的地位,而极少假定它会被学生拿来自学使用的。在我们的教学体系中的英语教学来看,大学生普便英语水平最多就是达到六级。看过六级试卷的人就知道,这种英语水平无法支撑科技论文的阅读(和写作),更别说是几百页的英文教材了。所以尽管中文教材普遍有上述不足,对于英语水平欠佳的大部分学生,中文教材是他们唯一的选择范围。

三、

很多教科书会以A first course of …为书名。所谓“first course”就是说,在第一次学习一门学问的时候适合看的书。第一次学习一门学问时有何特点呢(或说对书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呢)?我想首先就是不能太厚。要让人在不长的时间内就能了解这门学问大概包括哪些内容,前因后果的顺序。其次就是要“循序渐进”(pedagogical),让初学者看得下去。这时可能还包括要附有一些补充知识,比如一本以测度论为语言写成的概率论,至少书内附有测度论基础知识。

这隐藏了一种学习建议就是,不要想着只学一遍。所以,既然反正要学若干遍,那么我们当然可以理性地根据我们的学习目标预先安排,每一遍分别花多少时间,学到什么样的广度和深度。在“找书”这件事上,最难的是找到方便第一遍学习的书。因为一来这时你完全不懂要学的内容,二来从大量标题相近的书中找出满足first course特点的书,必须一一翻阅才行,很花工夫。有些书,标题写着first course,其实更适合作为second course。就算你已经看了前言、目录,十分肯定这本书适合自己初学,但仍可能学到一小半才发现,内容与预计完全不符,又只好倒回原点继续找书。这样的事情碰到多了,很难说不会耗尽一个好学的学生的毅力。

基于上述考虑,我介绍一些在自己学习的过程和教学实践当中知道的书。我保证所有这些书都是我精读多次,十分熟悉的。而且我推荐的往往不是最为知名的经典。那些书早就被不同人重重复复地推荐了,就算我也觉得它们好,也不用我再推荐一次。而且满篇书评推荐的都是这种经典,实在令人怀疑你是否自己没读过,从别的书单抄袭过来的。我特别厌恶这种洋洋洒洒的书单。它们无非做了搜索引擎能做的事,甚至还不如搜索引擎结果多(我知道的很多书,都是通过善用各类搜索得知的)。

四、

几乎100%的情况,物理的书读不懂或者读不下去,都是因为缺少数学知识。然而,并非每次遇到这种情况,你都能意识到是缺少数学知识。因为具体往往表现为:符号在书中都作过定义,运算法则也在书后列明了,数学公式你都看得懂,你困惑的是物理图像。我在这里希望强调的仍然是:物理图像上的困惑,都是数学语言的习惯性简化、省略和符号滥用造成的。你需要的不是直接帮你形容出易于理解的物理图像,而是更加小心的使用符号和概念来重述一次理论。理论物理的“图像”,就是描述它所使用的数学,而不是其他东西。

但仍然成问题的是,既然遇到这种情况时我们往往意识不到缺数学;就算看到了上一段忠告,你有意识地思考是否缺少了数学,也未必容易确定到底缺少了哪方面的数学。

我提供的办法就是,独立地学一些近世的、统一在集合论之上的一些数学。因为,若说许多物理教材的符号和概念使用不严格而易于在学生读者中诱发一些疑惑,那往往是因为这些教材采用的是20世纪之前的习惯——这更适合本科。

具体地,20世纪之前的物理学先贤(早期的例如库仑、法拉第、拉普拉斯、麦克斯韦等)都是牛顿和莱布尼兹的“门徒”。他们都是学好了微积分,仅靠微积分工具,做出了许多杰出的物理问题。很多他们做出来的物理问题,在今天更常用更近世的数学来做了,可见他们超前之处和天才之处,但同时也是因为他使用旧的数学做出来的版本,是简化/近似/不严格/引入了直觉ansatz/临时发明了运算规定……的版本。它们充满了“物理学上的思想”,但在数学语言上又特别贴近今天的、恰好也只学过基本的微积分的本科学生。因此20世纪前的处理方法,仍然是本科教材中流行的方法。

20世纪初以罗素的《数学原理》和希尔伯特的数学问题为标志,牛顿和莱布尼兹以来分散而庞杂的新的数学被形式逻辑和集合论统一了。很多原本并非没有的数学,被重新用更抽象的语言复述之后,又反过来用于复述曾经用旧数学叙述过的传统物理,当然更多的是构建近世物理。我个人的体会是,初学就目睹逻辑严密的公理化铺陈,才能让人尽快“放弃幻想”,忘却“一定要从曾经见过的事情来理解新知识”的惯性。而且严格、准确地理解数学语言(而并非常见物理学教材中旨在“会算就行”的“数学准备”),大量教学过程中学生普遍会碰到的理解难点和易混易错知识点,都立刻变得特别“安全”、“天然”和“顺利”。值得再一次强调,物理知识点上的混淆误解,几乎100%来自该学生对所使用的数学工具本身的混淆和误解。在这里,基于集合论(而得到的各类“空间”)的数学语言,就是将来能够享有上述的那种“安全”、“天然”和“顺利”的基础。

往大了说,物理学若想追求大一统,那么必然离不开数学语言的大一统。往小了说,在比较统一的数学语言基础上阅读不同分支的物理书,你很容易找到事半功倍的经验。特别是近世物理,往往是理论物理学家使用一种数学形式在一个领域中获得了成功之后,又应用于另一领域而做出来的。一门一门地学这些物理,要学完了才看见;学好数学之后再学物理,不仅很快看见,还能激发你进行新的创造。让你更快地成为主动探索者——这也是高等教育的目标。

五、

很多面向物理系学生的“数学物理方法”课本,是anti-mathematics的。它们不过是一个稍微扩大了的“数学准备”,是“会算就行”邪教产物。因此我不建议纯洁的化学专业学生找这类书来学习数学。但除了一本:

Sadri Hassani (2003), Mathematical Physics: A Modern Introduction to Its Foundations, 2nd ed., Springer

我主要是看这本书的第一版,但第二版值得替换。因为第二版稍微加强了集合论,而且印刷好看了些。这本书的副标题中的“Modern”和“Foundation”,基本标志了它与其他“会算就行”型数学物理方法教材的本质区别。一本巨厚的书,也几乎以coherent的方式把数学的大面积内容覆盖了。这在某种意义上,是适合作为first course的,但在另一些意义上又特别不适合。比如,它应该是你碰到的第一本数学书。但它太厚了,这又当然不是你第一本看完的数学书。也许它更适合用first crush形容吧。

这本书在初学时帮到我的方面包括:1)前面说的coherent。在我初学的时候,我还不知道,这种统一本来就是近世数学的特点,因此是开了眼界的。我想也许很多化学专业的同学跟我一样也需要在一开始就打开这种眼界。2)该书的bibliography让我知道了更多经典的数学书。而且尝到甜头之后,我看其他数学书的时候也经常翻它们的bibliography,试图发现更多更早的经典,因此我很快知道了大量“第一本书”。3)该书的侧注,也成了我看其他数学书时的侧注方法。特别,不以“引理、定理、定义……”的形式写成的,而是把定义和定理藏在了字里行间的数学书或段落,特别需要侧注。

而其余时候,这本书的不同章节更多地是在我后面的需要学习当中的first reference。

可见,这本书有很多不同的“first”的意义。因此就算它厚得不行,也在此先介绍了。

这是我去打印店打印装订完的纸版。当年我还没有Surface Pro也没有iPad Pro,电子版不方便学习。但是纸版实在太重了,不耐重复翻阅,现在它们都快脱胶了。有了平板终端之后,我,就很少翻它们了。

随机过程

最近准备关于布朗运动的课程讲义,翻了很多随机过程的教材。我关注的重点仍是用少之又少的学时传达建模布朗运动所需的随机过程知识(或仅仅是思想),所以筛选的是一些简明教材。当然我自己为了扎实也看了很多形式严格的书,包括王梓坤的书。

让我特别想写下这篇博文的是一本湖南大学出版社的《随机过程》,作者是湖南大学的吴俊杰、合肥工业大学的潘麟生。

我觉得这本书非常好,它做到了以最少的篇幅,提供最必要的知识。作为应用数学教材的作者,它很难预知读者都是什么领域的。这需要凭教学经验知道,学生在学习的时候一般缺什么知识。在严谨性上,在意什么方面,不在意哪些方面。更重要的,作者需要自己有一个很profound的understanding,在关于:“哪些内容是必要的?为什么?”——这个问题上有明确的观点,一方面主导着他为少学时课程和初学者节选内容,另一方面使他能把所节选的内容讲得十分coherent。也就是说,这个作者自己需要已经“把书读薄了”,而且是把书读成几种版本、面向不同读者的“薄”。从这些角度去评判一本教材的内容,很容易鉴别一本简化了的所谓“少学时”教材是否是一本四不像垃圾,以及这个教材的作者“是不是真的懂”。

我发现吴俊杰和潘麟生的《随机过程》经受住了所有这些考验,因而应是一本经典。只可惜它埋没在了大量同名教材当中,在“中文教材滥觞”的灾难下形同消失。就算偶然被人从图书馆翻到了,也由于它极其modest的封面、印刷和那“毫无特色”的前言,被评一句“毫无特色”。所幸,两位默默无名的作者曾在《大学数学》上发过一个小豆腐块儿,谈了一下编这个教材的想法和过程,我十分建议大家去读它,我就不在这里全文复制粘贴了。

我认为“教材的书评”这件事情(属于评价学层面的讨论了)应该是这样的。因为在教学实践当中经常面临的就是学生基础背景跟学习目标都跟你实际了解的知识差距非常远。你完整懂了一个全集,却并非一劳永逸,而是每每要根据不同的学生群体重写“阉割版”讲义。评价一门课或一个讲义,永远是对简化之后的产物进行评价。任何一个标题(例如“随机过程”、“多元函数微积分”等),明明正确知识只有一个版本,却出现这么多教材,能作为评价原则的也就是评价它们:1) 为何简化;2) 如何简化;3) 利与弊,目的达成与否。国外教材,作者一般会在Preface或Introduction中自己阐述这些问题。国内教材(指用心写了的少数),无非吃亏吃在了中文文化中“少展露个性思想”的惯性。

像这两位这样的教科书作者,也许不多,也许不少。其实学术著作,就算是大学本科的教科书,也是常常首次出版之后,只印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重印了。因为同类教材多如牛毛。自己在有限的教学生涯过程当中总结了一个讲义,出版成教材后,最多也无非是本校本院会去采用(有时甚至未必)。不作特别宣传的话,全国难有其他高校去采用。教材的口碑市场,本来就比学术论文的更薄弱,而且在我国尤其如此。我想像在那个还没有互联网的时代,也许与教学相关的国内会议中,各高校教研组的老师能有一些交流,一些教研方面的期刊会有一些书评,也就最多如此了。出版社除了那些列入“十X五”、“新世纪”等“工程”的教材项目之外,是否再印一个“普通地位”的教材也完全看市场。图书馆的架子,成了大多数真正脱胎于教学过程的教材的生命终点。

我总认为国外的情况稍好一些。在上世纪互联网时代之前,学术传统就已经很发达,大量师承关系从19世纪开始就没有断过了,教材的口碑市场至少仅靠口口相传的基础都非常强健。这也可以从很多出版社不仅重印经典,还以冠以“经典系列”作成丛书来重新出版(例如Dover Publications就做过很多这种事)。反观,我国只有80年代之后才算开始从零形成正常的学术环境,学术师承就几乎免谈,再加上高等教育的苏式和计划特色,教材市场在完全没有口碑机制的社会要么依附权力、要么野蛮生长。国外在有了amazon.com之后,更是更多原本无名教材复活的春天。Amazon.com是教材书评方面的佼佼者。我认为amazon.com的存在使得英文教材的口碑市场进入了新的时代。我从我所看过的教材以及amazon.com上的评价看到的是:国外的教授会上网,amazon.com有他们上课使用某教材时的评价;国外的研究和开发者会上网,amazon.com有他们做项目时要恶补某知识时使用某教材的评价;国外的大学更是会上网了,amazon.com有他们要辅助课程学习、找练习题、过期末考时,对某教材的评价;last but not least,教科书作者本人也上网,很多畅销教科书的再版又再版,就是参考了amazon.com上的评价进行改善和更新的——一种非常市场化的教材撰写模式。这在我国仍然是也将继续会是空白。首先我国的互联网是被有意地限制其社会功能范围的,这也导致了其次,除了学生之外学术界的其他角色根本不上网。国外像上述那般因amazon.com而进入了新时代的事情,在我国是不会有的。

我国本来就没有享受到西方那样的连续的现代史和科学史。半正常地发展了短短几十年,世界又深化到后现代了,包括“科学”在内的原本光荣神圣的“现代性代表”已经过时了。中国到底能赶上哪一拨呢?

Parzen的书特别引用过同时代的宇宙学研究(p.71)。就是把当前这一个宇宙看作一个随机过程的某次实现。想从这一个实现来研究统治这个宇宙背后的分布函数。所以,这个宇宙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次随机实现而已。中国赶不赶得上哪一拨,who cares。

研究生导师的伦理规范

我之前在这个博客放出过我导师关于如何做导师的一些想法,引出他联想的文章是冯培忠老师的文章:科学网—立德树人 如何做一名合格的研究生导师? – 冯培忠的博文 (sciencenet.cn)。我导师最后说,冯培忠老师所列出的若干条——

那些是“至少”的对正常人的要求吧,如不跑腿办私事、不当骡马、不主宰学生、不语言暴力、不与异性独处等等,全做到了也难说就是学术导师了。

其实在应用伦理学当中,所谓“对正常人的要求”,应该是对应着基本道德原则。而那些具体指导着研究生导师事务的伦理规范(关于什么是好/坏的做法的一般原则),则属于“职业伦理”的范畴。

导师如何指导研究生、如何管理实验室,也有很多必须讨论的伦理学问题。关于“如何指导研究生”的正确和负面描述已经很多了。正面的描述包括科学家的传记、回忆录和类似上述这种个人观点的总结;负面的描述包括了广大经历不幸遭遇的研究生的控诉。尽管这些文字相当多,它们对于形成共识的帮助很有限。哪怕是那些正面的描述,差异都非常大。著名科学家提导研究生的方法就已经风格各异,甚至相反。他们指导研究生的经验,也无法直接向普通科学家和研究生群体推广。说到最后似乎就只剩下“导师指导研究生的风格可以很多样,没办法一概而论”这种和稀泥的结论。只有正规的伦理学研究,才能把帮助我们把道理讲清楚,形成共识。可是我留意到,目前大部分关于科学伦理的研究资料都是关注科学研究过程的,关于导师指导研究生、以及实验室建设和管理过程的伦理资料很少。

“研究生导师”,英语有好几个词:mentor、advisor、supervisor等等。但关于指导研究生这件事的抽象名词,是用mentor加上后缀-ship得到的,mentorship。Mentor这个词最早来自古希腊,是荷马史诗《奥德赛》中的人物名称,作为人名译为曼托尔。曼托尔是奥德修斯的朋友。当奥德修斯前往特洛伊的战争时,他让曼托尔指导他儿子忒勒玛科斯的学习。也有人说,mentor今天的含义,更多地来自荷马史诗中的女神雅典娜。她化身成为自称Mentes的酋长来帮助忒勒玛科斯。之所以认为曼托尔不足以作为mentor一词今日含义的来源,而需要考虑雅典娜所化身的Mentes,是因为mentor一词在今日被认为同时具备以下意义:

[Mentors should be understood] as role models, as counsellors, as advisors, as teachers, as nurturer, as friends and as sponsors.

Homer’s Mentor – Duties Fulfilled or Misconstrued (nickols.us)

Role model(榜样)、counsellor(辅导员)、advisor(顾问)、teacher(教师)、培育者(nurturer)、friend(朋友)和sponser(赞助者),对于研究生导师来说似乎都是普遍期望之内的角色,而没有过份夸大。因此把指导研究生这件事叫做mentorship应该是再恰当不过。只不过,从规范伦理学的角度来说,如果上述不同的角色都要同时扮演,将难免引入大量道德两难处境。如果我们以这种综合角色作为理想的研究生导师,严肃而详细的伦理学研究就更加必要了。而且相应地,mentorship的伦理一定能镜象出menteeship(研究生)的伦理。

我在多年前就尝试整理一份面向课题组的科学伦理学的介绍。我希望不是那种外行的泛泛而谈式的无聊说教,而是先正式地介绍什么是伦理学,并在正式的规范伦理学层面阐述作为职业伦理的科学伦理学话题。当时因相关资料缺乏我停在了研究生导师与学生关系的伦理学上。但有一对资料,分别面向导师和学生,已经非常接近规范伦理学的层度了——它只是没有提取出伦理学概念重述为伦理学家的专业语言而已,而这在我的目标中也其实并不必要。我在此郑重推荐它们,可在University of Michigan的Rackham Graduate School关于mentoring的网页下载。

这两个文件同等重要。我觉得更值得赞赏的是写给导师那份。在读它的内容的过程当中,我止不住跟中国的情况相比较。显然,这些指导建议在中国充满了水土不服,从而能看出了很多中国的文化问题,不说罄竹难书也至少足以让我写十几篇文章去讨论。

2018年Nature Biotechnology上的一篇报道报告了研究生群体中更高的焦虑和抑随比例,促使美国高校在院系层面对mentorship的重视。除了上面提到的University of Michigan研究生院有公开的committment外,我看到MIT也有一个Committed to Caring,(好像是)每年会选举表彰真正关注学生福祉的教师导师,其选举条件中也相当于声明了在MIT看来何谓“关注学生福祉”的标准。

更多关于mentorship的学术研究和讨论,首先可以看UMich那份文件中的Further reading,然后这个网页也给出了更加近期的参考文献。

尽管文化、体制等现实完全不鼓励(甚至是在破坏着)这种良性的师生关系,但我仍希望不惜牺牲自己的职业前途而致力于做一个真正意义的研究生导师的人,能至少做对了事情,牺牲得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