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液体系流变学

[mathjax]

前段时间因修改一篇乳液流变学文章的缘故,自己查阅了一番相关文献,在几张草稿纸上做了些不太完整的总结,一直简单塞在某个地方。现在觉得还是正式记录下来比较好,不然将来纸掉了就工夫就白费了。

分散体系的流变学大致上需要讨论的内容分几块:

  • 零切粘度\(\eta_{0}\)对填充体积分数\(\phi\)的关系。
  • 剪切粘度对剪切速率的关系,\(\eta\sim\dot{\gamma}\)
  • 线性粘弹性
  • 非线性瞬态行为

每块内容都需要按照稀、半稀和浓来讨论。乳液与硬球悬浮液体系有相似之处,但也有区别。一是界面张力的贡献,二是液滴是液态,本身可流动和变形(其实第一也可归为第二)。所以,先简单总结硬球的情况,以便分清乳液有哪些情况不是它的特殊性。

值得一提的是,本文的内容在The Structure and Rheology of Complex Fluids(Ronald G. Larson,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9)一书里已经有很系统的总结了。我在这里是把实际大家最喜欢用的式子挑出来,也对该书没讲到的部分做了一些补充。

无相互作用硬球体系

零切粘度

\(\eta_0\sim\phi\),三个方程:Einstein、Bachelor、Krieger-Dougherty。这三个方程非常常见,上网搜一下都有。事实上只有Einstein是first principle的。

这三个方程常常被用来标定悬浮液的体积分数。我个人觉得只有保证体系是典型的无相互作用单分散硬球才可靠。但往往用的场合都是微凝胶或者乳液的情况。而且,用Krieger-Dougherty来标定浓悬浮液体积分数的时候,你必须先假定一个最大体积分数\(\phi_\textrm{max}\)(实际上就是使Krieger-Dougherty式中的粘度发散的体积分数),但是这个\(\phi_\textrm{max}\)的取值有任意性,用0.58、0.64、\(\pi\sqrt{2}/6\)的都有,都有理由(依次是玻璃化、random close packing和rhomboidal dodecahedron packing)。我倒是没试过对于同一套数据,假定不同的\(\phi_\textrm{max}\)值来标定\(\phi\)会差多少。

跟这一关系相并列的,是当\(\phi>\phi_\textrm{max}\)时平台模量\(G_\textrm{p}\)对\(\phi\)的关系。倒是有一个跟粒子相互作用势能有关的简单关系:$$G_\textrm{p}\propto\frac{1}{r}\left(\frac{\partial^2U\left(r\right)}{\partial r^2}\right)$$

剪切粘度

\(\eta_\textrm{r}\sim\textrm{Pe}\)。这个关系,好像只有较浓的悬浮液(发生剪切变稀)才有意义。唯象的纯剪切的流变学模型很常用的是Casson或者Cross。Casson方程含有一个“屈服应力”$$\sigma^{\frac{1}{2}}=\sigma_\textrm{y}^{\frac{1}{2}}+c\dot{\gamma}^{\frac{1}{2}}$$但是用这个方程拟合得到的屈服应力跟做蠕变得到的静态屈服应力往往有差。Cross方程:$$\eta_\textrm{r}=\eta_{\textrm{r}\infty}+\frac{\eta_\textrm{r0}-\eta_{\textrm{r}\infty}}{1+\left(b\sigma_\textrm{r}\right)^m}$$其中\(\sigma_\textrm{r}=a^3\sigma/k_\textrm{B}T\)。至于结构模型就涉及到胶体玻璃的问题了。如果是硬球体系可以利用schematic MCT的结果来试试。

线性粘弹性

对于浓体系还是可以试用schematic MCT的,或者用这一个更简单的版本:PRL 75, 2770 (1995)。这个式子实际拟合参数很多,任意度很大。

稀和半稀体系的线性粘弹性怎样,我没有查阅和总结。

非线性瞬态行为

同样,schematic MCT的推广也有到time-dependent shear的情形,所以能把schematic MCT看懂的话,无相互作用硬球jamming体系的流变学是可以获得理论描述的。问题是,具有类似流变学行为的还有胶体凝胶体系,用MCT去算就没什么理由。我没有查最近的文献。从Larson的书里看到,凝胶体系也有一些从粒子相互作用出发半经验的结构模型,但多数是预测一下屈服应力,没有到预测time-dependent shear这么完整。

用流变学本构方程的就不在此总结了,我的兴趣是如何能将流变学跟结构联系起来。

乳液体系

乳液体系要考虑Ca值。我主要总结\(\textrm{Ca}\ll1\)的情况。

零切粘度

稀乳液,跟硬球已经很接近了。Talor考虑了液滴相本身在流场中会打转,使粘度降低,式子是:$$\eta_\textrm{r}=1+\frac{1+\frac{5}{2}M}{1+M}\phi$$其中\(M=\eta_\textrm{d}/\eta_\textrm{s}\)。浓一点的,用Pal的几个式子。

浓浮液产生的另一个与硬球不同的因素就是液滴粘在一起有一定的接触角,接触界面由两层活性剂分子,有一定厚度。有效体积分数的讨论见Princen等。另外,虽然\(\textrm{Ca}\ll1\),但是浓了之后液滴还是会挤压发生变形,这时哪怕不变形时已达到甚至超过\(\phi_\textrm{max}\),但通过变形仍然可以滑移,所以粘度不会发散。这一效应没有还没查到结构理论模型,实验可参考Colloids Surf. A 299, 65 (2007)。

\(\phi_\textrm{max}\)以上,模量随\(\phi\)的变化,参见J. Non-Newt. Fluid Mech. 105, 21 (2002)。或者Princen

剪切粘度

Princen。

线性粘弹性

稀的用Palierne的模型,太出名了,不引了。浓的没有,可能可以用MCT?

非线性瞬态行为

再次强调我只总结\(\textrm{Ca}\ll1\)的情况。液滴变形那一大块有很多模型可以做到time-dependent shear。

Princen给过一个浓浮液屈服应力的式子[backref name=”118″]。而对于time-dependent shear,我找到一篇J. Fluid Mech. 463, 1 (2002)是考虑稀浮液的。但好像还没有人去使用。

旋转流变仪的末落

ResearchBlogging.orgLitvinov, V., Ries, M., Baughman, T., Henke, A., & Matloka, P. (2013). Chain Entanglements in Polyethylene Melts. Why Is It Studied Again? Macromolecules DOI: 10.1021/ma302394j

旋转流变仪

旋转流变仪只给出体积平均的宏观结果。随着对事物认识水平的深入,越来越多以前忽略不计的不理想因素成为了研究的对象。这种情况可分两大类。一是流场不均匀性使得流变学数据不适用;二是样品结构的不理想性使得结构理论不适用。所以往往现在如果你在一个常规的旋转流变仪上做实验是很难单独作为证据的。要么,审稿人质问你,样品没有发生wall slip或者shear localization,要么,审稿人质问你样品结构是否理想(聚合物有没有支化,有没有剪切诱导有序化,凝胶有没有ring和dangling chain之类)。所以无论你的讨论想走连续介质的方向还是结构的方向都不对付。在以往,这些不理想性的表征手段很少,审稿人问这两个问题可以属于无理取闹;但现在不一样了,审稿人问这两类问题往往直接能找到已报道的结果来佐证,你无法不考虑。这两类问题都是普适的,只要你没去“看”,你没有别的方法拍胸脯保证。所以现在如果你还想在一台旋转流变仪上做实验,一定要加上一个流场表征手段以及一个原位结构表征手段,一做次就同时回答以上两方面问题,否则都不对。

以下这篇文章就采用NMR来测量聚乙烯熔体的缠结分子量Me,据称测出来的是实际缠结点间的,而不像流变学测量那样是假设样品没有支化、单分散、橡胶弹性、以及体积平均结果,发现两种结果差很远。这种研究一发表,将来你再拿流变仪测的Me,审稿人都可以不认。

问题是,当我在流变仪上添加了流场表征和结构表征手段之后,流变仪就沦为一个仅仅用于施加流场的手段了。既然一定流场下的chain dynamics我都可以直接获得了,我还关心应力应变关系干什么?我完全可以买一个Linkam的剪切池装到其他结构表征仪器上达到相同的目的。如果我是关系流体力学,又不想只局限于拖拽流。现在这方面的流变学已经发展到微流道了,因为宏观的各种流场各种模型大家都几乎算遍了。

我觉得流变仪在研究中应该末落了。厂家要测点粘度啊什么的也不需要花这么多钱买一台流变仪。将来各品牌的流变仪会越来越难卖出去。

知乎:沥青如果算作流体,那是不是其他物质也有这种缓慢流动的特性,只是我们察觉不到?

原文链接:http://www.zhihu.com/question/20705539/answer/15926433

感谢@陳浩 的答案。

回答问题:是的。所有物质都有流体的特性。但由于种种原因我们觉察不到。

这本来是流变学第一章绪论的内容。我恰好最近试讲做过这门课的PPT。有些图片可以放上来。

一、沥青实验
问题中的沥青实验(The Pitch Experiment)网上有很多介绍。问题中的那段介绍太故事性了,我补充一些平实一点的资料,但不详细解释了。

1984年 T. Parnell在Eur. J. Phys.上发表了一篇文章描述了这一实验,题目就是The pitch drop experiment。
Eur. J. Phys. (1984) 198-200. doi:10.1088/0143-0807/5/4/003
截止到那一年为止,一共收获了6滴,最后一滴是在1979年。根据这六滴的时间,假设沥青在管子中的流动符合泊肃叶定律,可以估算沥青的粘度在10^6到10^8 Pa s范围。

Wikipedia的词条:Pitch drop experiment
词条下面的链接也是比较有价值的资料。

上一滴在2000年,由于技术原因没录下实况。下一滴预计在今年下落。实况直播视频地址:
The Pitch Drop Experiment
有兴趣的朋友可以留意,说不定能亲眼看到此过程。

二、物质的流动与形变
这就是@陳浩答案中关于Deborah数的内容,但是可以用一个更好理解说法。实际物质的形变和流动行为到底“像固体”还是“像流体”,取决于作用力的时间。如果作用力时间足够长,岩石也是流体,证据就是地质学中观察到的岩层褶皱。

橡皮泥在不同外力作用时间下的行为也不同:

以上这种现象,叫粘弹性(viscoelasticity),概念就是,物质能否流动,要看外力作用的时间。有的物质作用一会儿就流动了,有的物质要作用很长时间才流动,物质自己特有一个特征时间,所以有Deborah数这一概念。群山在上帝面前流动,是因为上帝没有寿命问题,也就没有时间长短的概念。那么在他眼中,真正是万物皆流(panta rhei)。

还有一种现象,叫屈服,是说,物质能否流动,跟外力作用时间无关(或说关系不大,因毕竟万物皆流),而跟外力的大小有关,存在一个临界的大小,叫屈服应力。以上这杯东西,靠重力是挤不出来的。加上一个1000g的砝码,也挤不出来(不是时间的问题);但加上一个4000g的砝码,就顺利的不断被挤出来了。它的粘弹性不显著,但存在一个在1000~4000g之间的屈服应力。

这就造成,区分流体还是非流体,不谈外力的大小和作用时间的话是没有意义的。

我推荐这一视频:
http://www.youtube.com/watch?v=Ol6bBB3zuGc
顺便问问如何给一个视频加上中文字幕?我想听译该视频后加上中文字幕,将来上课的时候给学生看。

三、玻璃态
很不幸,这个问题又扯到了“玻璃”。我研究的算是这一块,但我很害怕这个词。

@陳浩 教堂玻璃是谣言。“非晶”太广了,但金属的塑性形变跟晶体的位错有关。所以只能说流不流动跟物态是两回事。玻璃态也有热运动但是非常慢,而且也不清楚它想要达到的“平衡态”到低是什么东西。玻璃态分子热运动需要牵扯一个很大范围的协同运动(所以才慢),有外力作用的情况下可以帮助这些协内运动的范围发生变形,热运动会加快,所以流动性会有所改善。玻璃也发生屈服,可以流动。但有延迟屈服现象(delayed yielding),所以一定力的作用下,现在没屈服也不敢说将来不屈服。一切都要看外力作用的大小和时间。所以可以说玻璃能够流动。但你也可以说,都已流动了,那就是熔化了,就不是玻璃了。在外力作用下热运动变易,就跟升温作用下热运动变易是一回事——都是热运动变易了。这种变易跟那种变易没有质的不同,都是布朗运动,所以也是一种熔融,还有个词叫shear melting,因此死不承认流动的是玻璃也无甚不可。不过,对于胶体玻璃,其热力学控制参数不是温度,而是填充体积分数(相当于分子体系的压力吧),相互作用强度和距离。其在在外力作用下的流动,很难说是shear melting因为它本来就不是因为freezing造成的。因此,一个完整的相图应该包括体积分数、温度和外力三个坐标。这就是Jamming图像的来历。

但是仍然有很多细节问体。因为玻璃是一个远离平衡态的非平衡体系,几乎一切性质都有时间依赖性。所以,并没有明确的Tg,也没有明确的\phi_{max}和屈服应力。所以实际上并没有一个很明确的Jamming边界。最多只能说对于零温体系,可能存在Jamming的转变。一个明智的做法是,涉及到玻璃的话,啥都别去界定——至少在目前的认识程度基础上。

一句说,玻璃是不是玻璃,也依赖于观察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