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科研是怎么样的?

做了班主任以来,我发现本科生年轻人对于“科学研究”这件事,既感兴趣又总是隔着一层纱。在如今的媒体环境里,他们往往尚未真正进入真实的科研实际,就先接受到各种不当的信息。

真正的科学研究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枯燥的,或者说它的乐趣是非常深层次的(而不是肤浅的),所以本来就不是大部分人欢迎的事情;因此凡是能流行的(pop science),一定都是歪曲了的、挑选了的、顾左右而言他的,例如TBBT、果壳松鼠会等等。而新闻报道中的科学研究及科研工作者也是经过挑选的,结果不是圣人就是流氓,再要么就是奇葩傻子(例如那个博后老赖)。现在无形中公众心目中的(中国)科研圈子就是这个样子的。事实上,科学作为一种社会建制从十八、十九世纪那会儿到今天已经完全不同了。而我们的媒体工作者(文科生)所能回想的只有他们中学课本阅读材料里法拉第的故事、爱迪生的故事等等。他们歌颂的和揭露的角度和态度都源于此。现在我已经不再追究哪些是“不负责任的媒体”了,因为就“媒体”这个概念而言,到底是否包含这种责任和能力都未可知。

很多大学生都关注科普信息,这也是兴趣、专业和使命感使然,于是上知乎、果壳、百度百科、丁香园、生物360……原本我也只知道前面几个,可是当我出于对学生的关心而做了一次小调查之后,发现打着科普的旗号做的类似网站简直成千上万。这些网站都是谬论集中营,区别只在程度而已。哪怕是《中国科学报》做的中等深度报道(可在科学网阅读到的),十篇有八篇都糊涂。

哪怕只谈最客观、最朴素的信息:《XX科学家发现XXX》类的新闻,对本科生认识科研也毫无益处。这类新闻,跟这个岁数的年轻人所面临的所有其他励志信息一样,往往只展示成功本身,不展示代价。我渐渐发现自己不得不变着法子跟年轻人讲同一个道理:不要光看到人家的成功,还要看到他成功的原因。哪怕是跟研究生也经常要讲,因为他们看了几篇PRL,就以为自己也做几个这种实验就可以发PRL——他没有深刻理解一件工作为什么能发PRL。这种对成功的跃跃欲试我是欢迎的,对成功的不求甚解是要不得的,只有前者没有后者那不叫受过高等教育。

这个PPT是临时决定,在班会上花个15~20分钟来介绍一下,全部都是最基本的信息,可以帮助本科生了解什么是“做科研”,如何决定和准备读研。哪怕是将来不读研的学生,毕竟进了高等学府混了四年,将来别人问起:做科研是怎样的?不能答得还好像个没学历的人那样。

捧哏的

微博看到的段子,要是做presentation也能像讲相声那样,找个捧哏的,就有意思多了。

我:大家早上好!

捧哏:早上好啊!

我:我今天讲的题目是,锂藻土凝胶的延迟屈服。

捧哏:哎,延迟屈服。

我:这个问题在实际应用中非常重要。

捧哏:太重要了!

我:之前有一些人研究过,提出过一些模型,不过你猜怎么着?

捧哏:怎么着?

我:它还没有确定答案!

捧哏:嗨!那naaaaaa还费什么劲啊!

说句实在话,流变学方面,我真的是半路出家。就博士的时候做过几年,也是自己瞎摸,没看过几本经典教材。数学也差,基本上只能忽悠一点物理图像。而且,说做流变的,聚合物流变学一窍不通。今天我听了第一天的流变会讲座,感觉自己真的是外行。聚合物流变学,包括填充体系,不相容共混体系,有很多基本前提我不熟,很多实验手段我不熟。我自己一点都没碰过聚合物样品。做实验研究的,感性认识很重要。很多用语言说不出的,还没成形的学术思想,都是来自长期接触样品产生的构想。而这才是最重要的,这才是推动一个研究者去自己提问,做实验证明,得出有特色工作的第一推动力。都做过实验的人,聚在一起自然就有共同话题。我没有这个,纸上谈兵别人一听就听出来了。所以,在流变学方面,我应该是一个外行。

明天该我讲了,我只讲一些最近做的实验,既不完整也不足以得出什么结论,我心态就是来开一个有很多大牛老板的组会,汇报一下实验工作,听听他们意见我下一步怎么做;但是从工作的完整程度上远远够不上一个合格的大会报告。那要问我有啥比较完整的工作吧,我也拿不出手。可能scaling的那个还算比较完整,但那个由我老板去讲了。

不过这也是参加会议的一个好处,既能请教牛人,又对自己是一种激励,要努力干,争取下次能拿出点东西来。老闭门造车不行。

必须得印名片了

我来合肥参加今年的复杂流体流变学研讨会了。今天是报到,晚上有个晚宴。明后天开会。

碰上两个我之前不认识的同行,事先就知道我。一个是通过科苑星空BBS,另一个是通过我博客。都出乎我意料。当然我不会说还认为我的博客没人看了,但是我猜假如有人知道我的话,应该更多的是通过我那个流变学的QQ群,在流变学方面我在那个群里说话比较多。在KYXK混的时候我还没做流变呢。说起kyxk那真是非常遥远和美好的回忆了,回想起来这些年真的走了很远。不过人家走更远,至少得出国转一转,我从襁褓到现在就没离开过五山石牌一带,看样子一直到坟墓也要是这个情况了。

至于做流变学的通过本博客知道我,那就细思恐极了。本博客多为疯言疯语,讲流变学的内容不到百分之一,要是说看我博客知道我做流变学,岂不是都几乎看完我所有胡扯了?还实名——是这样的,以前我没有想过我会在这个圈子里混,说话不带考虑的,实名就实名呗感觉老子很潇洒,世界很小这个道理当年我是不明白的,现在细想都后怕,说也说了只能不去想。

饭桌上大家都在自我介绍,递名片。我只有收的份,拿不出来,显得特别不礼貌。我工作一年多了就没想起来名片这事。可能潜意识有点抗拒,觉得我就算印了,也不知道带,带了,也不知道掏,掏了,也不知道礼节。现在觉得一切至少总比压根没有好。回去就印一叠。话说,平时怎么带呢?带多少张呢?很困惑。

我07年来过合肥,也是中科大,参加物理化学研究生暑期学校。这次来,觉得不同的地方是,高架多了,霓虹灯多了。要说合肥真的是落后。搁广州,“这几年高架多了霓虹灯多了”这种话岂不是刚改革开放那会的事吗?搁别的城市那也应该至少十年前了吧。作为省会我觉得还是很奇怪。但是我们住的酒店档次很好。晚宴的酒店更是给跪,我顿时觉得自己像乡下出来的,头一次看到这么高大上的酒店。晚宴也很好,还有大闸蟹,个头中等吧。

但是没顾吃,晚上饿了,出去买了个脑残酸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