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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没有善恶——从方舟子的尴尬谈起
今天我看到了方舟子的文章《再教妖魔化转基因的造谣“专家”王月丹博士读…》,就想起了一直感到方舟子在这类问题上长期遇到的尴尬就是:一般大众不懂辩别什么是专业意见,也不想辩别什么是专业意见。 方舟子说: 要看这样的研究是否经过了同行评议,有没有在正规学术期刊上发表。 这就是在所谓“科普事业”中我感到最纠结的地方。也正是这个地方导致“科普”这种东西其实是很扯淡的东西,导致“科普”除了做成扭曲科学的事之外,就没法做成别的事。更不要说某些带有其他目的的“科普”,例如关于“转基因”话题的各种科普。方舟子想通过他的正确的科普,纠正别人的错误的科普,就注定逃不出科普的怪圈。 事实上,推广到所有的涉及了一点专业的恶性事件——毒奶粉、假疫苗、血铅儿童等等——问题的核心都不是科学事实,即不是真假问题,而是善恶问题。大众关心的问题,恰恰就是善恶问题,不是真假问题。原本科学只负责真假,不负责善恶。善恶不是科学家负责的事情,事实上我们的世界也没有过“科学家治国”的历史和现实。但是科学家们不管是好意还是恶意,一直掺和到公众讨论当中,无形中导致公众不恰当地把“善恶”这一块的义务强加到科学家这一群体身上,形成了一种误导。其结果是公众慢慢认为,科学家不仅要负责科学事实本身的真假,还要负责科学事实在应用层面上的善恶。 其实,科学的应用并不是科学,而是技术。做科学的叫科学家,做技术的叫工程师。这是两个思路截然不同的角色。但在现实社会里的确有相当一部分人身兼了这两个角色,这是时代和政策导致的。不要说大众,在中国就连很多专家本身,都分不清“科学家”和“工程师”的区别。很多身兼二职的专家,自觉或不自觉地为用自己作为科学家的劳动来辩护自己作为工程师的劳动。这就等于说,他们在用事情的真家问题来为事情的善恶问题辩护。似乎在说,一件事情只要真,便必然善;只有假,才会恶。这本来是很简单的错误,但却由于上述的原因补蒙上了一层复杂的茧。 说“科学的应用并不是科学”,其实导致了很多公众直接相关的东西都不是科学,例如医疗,又例如地震预测。医学上如何一回事,跟医院如何治病,是两回事。当然,今时今日临床上的治疗方法很大程度上是基于科学研究的结果。但科学研究结果的一般真假,难以为个案买单。因为生物医学还没有发展出像物理学这种强大的预测能力。科学有的是暂时确定,永恒存疑,但人有病却不能不治等于永恒确定时才治。同样道理,地震科学的发展困难重重,不要说它还没发展到像物理学那样的预测能力,就连发展到像医学这亲的地步,都还远远谈不上。但地震预测却不能放弃,地震这回事人类就不能就妥协了,就认命了。因此地震无法预测,但还得预测。天气预报也是一回事。 在这些不是科学的领域,我们一般都仍然希望最大程度的依赖科学,原因无非是认为今天是科学的时代,认为科学的发展能更好地解决更多问题。但是,我们也看到,并不是所有人对科学都有如此好感。因此,一位地震预测行业的老前辈就说阴阳五行、易经等也可以用来做地震预测(见《新知客》杂志4月号);因此,我们用了几千年的中医,现在仍然受到官方认可;因此,气象局可以大胆承认对西南大旱预测失败。奶粉里加三聚氰胺,是利用科学知识蒙混原有较低级的检测手段。这就是科学的应用,不是科学。此方法可行,说明其中的科学事实是真的,不是假的,说明科学是成功的;但其危害性之严重,说明其中的道德是恶的,不是善的,因此可判此技术是死亡。发明三聚氰胺的人(科学家),和使用三聚氰胺的人(工程师),尚且是比较能分得清的两拨人,因为该物质很早就有了;研究转基因的人(科学家)和倡导其应用的人(工程师),却往往是同一拨人。这是因为这种国家重大科研项目立项,都是带有明显的应用色彩的。这种科学项目,仅因其科学上的重要性,是不足以获得如此高的重视地位的;唯加上有其在技术上的重要性,才上升到国家战略的程度,被赋予了某种“只许胜不许败”的色彩。会引发大众争议的,也只集中在其技术部份;会引发专家争议的,也本应集中在其科学部分。但现在全搅在一起了,全因为在这件事民,科学家和工程师的角色同时由一拨人分饰。 那为什么我们的社会、我们的政策不科学归科学、技术归技术地搞呢?这是因为今时今日科学转化为技术的速度越来越快,这种速度也越来越决定一国的综合国力——即人民的福祉。各国都早已认识到这一点,因些都会主动地从科学研究的源头开始考虑后续的技术转化,尤其是相当一部分的国家级的重点科研项目,就是为着技术转化来探索求知的,为技术而科学的。所以,要求科学研究和技术开发完全脱节,是不符合时代、不利于我们“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这些作为科学和技术同一体的重大国家政策和国家行为,大众争议模糊,各方频频“搅局”的问题,目前在西方发达国家也并没有得到很好的解决。
转基因农业和高毒农药
Lele, U. (2010). Food Security for a Billion Poor Science, 327 (5973), 1554-1554 DOI: 10.1126/science.1189247 3月26日这期Science的社论,让我想到了两个问题。一个是农业增收的研究为什么这么紧迫,第二是高毒农药为什么有市场。 越是科普落后的国家,越是信息不透明的政府,越是声音不多元的社会,转基因引起的争议就越大。当然,信息可以不透明到一定程度,使得连争议都没有。我国至少不处于那样的程度。我相信转基因农业的研究和推广目的不是为了害人,许多人抨击转基因农业,也主要是针对它是为了赚钱。这个跟核技术与核武器之间的关系不太一样。核技术不好不坏,但核武器是用来杀人的。转基因技术不好不坏,但转基因农业不是为了害人的,而是为了造福人的。大家的争论焦点主要是怕它好心做坏事,实际上害了人。说它影响生态系统,其实也是担心害人。没有人会关心好多光年以外的潘多拉星的生态系统。 在中国,已经存在一个杂交水稻的教父袁隆平。大家相信杂交水稻,并不是因为杂交水稻切实增了产,也不是因为杂交水稻是纯慈善行为没有赚钱营利(哪怕这些都是事实),而是因为对袁隆平人格的认同(哪怕袁隆平没有也不能为市面上所有杂交水稻作什么人格担保)。事实上,关于杂交水稻是否影响生态系统的科普,相比转基因农作物,做得更少,大家了解的更少。 之所以极少人通过反驳转基因农作物抗虫害、增产、增营养等等说词来反对转基因,之所以大部分人主要攻击转基因农作物“赚大钱”及其“生态后果”,就是因为前者已被大量研究所证实,而后者是无解的。生态后果是永远无解的问题,因为生态圈不是人类控制下的体系,人类无法进行科学实验。在生态圈层面发生的事情,人类永远只能等事情发生之后吸取教训,永远只有学习的份,没有预测和控制的份。类似的例子大家都耳熟能详,例如滴滴畏,例如有本书叫《寂静的春天》。“吃一堑,长一智”是可以做到的,但“吃一堑,就杜绝所有堑”则绝对无解。科学是不讨论无解的事情的,例如科学不讨论上帝存不存在。这就是为什么专家们总是死死抓住已有研究证实的事情来宣传,即“增产、抗虫、……”云云,却在“赚钱”和“生态后果”这样的问题上沉默。 转基因农业争议比较大的国家还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这些国家已“基本解决温饱”。在所谓撒哈拉以南非洲(Sub-Saharan Africa)的超级贫困地区,告诉它们说“只有转基因的给你们吃”,估计不会发生什么转基因农业的争议。 这篇Science社论指出: According to the Intergovernmental Panel on Climate Change, a 2°C increase in temperature could lead to a further … Continue reading
关于转基因农业争论的一条小道理
类似转基因这样的大范围争论我是很讨厌参与的。因为,对于这样一个话题题,在我心中已经有明确的答案了(也许是暂时的),但是在社会讨论之中,大家讨论的焦点换来换去,概念偷换处处可见,谬论和诡辩也处处可见,偏偏又惹来这么一大群脑残的看客来助威。在这样的情况下,凭借平等的原则走向一锤定音的结果是基本不可能的。无论谁吵得有多凶,到最后结果必然是强权以铁的手腕定调。当然,民主社会里大讨论是为了催生出尽可能多的声音,让权力执行者有更多参考信息。因此说话并不是为了伸张什么,而是为了履行一个声音的义务。但在我看来我能想到的方方面面道理都不是没人说过,我也没有再重复他人思想的欲望。 有一个很小的细节可以说明我的厌倦。在对转基因话题持正面态度的文章后面,往往可以看到类似这样的评论: 就问楼主一句话:一个没有转基因的和一个转基因食品放在你面前,你吃哪个? 同时你能感觉到评论人占了上风的那种洋洋得意。ta好像抓住了什么亘世不变的真理,能够不废吹灰之力让所有他不想、懒得、或不懂看的争论纷绕统统灰飞烟灭,从而自己成了那个一言定调的VIP。这类网友的评论动机来自于当下草根变明星的社会心理,我会另外撰文讨论这个。但他问的问题是否真的是什么亘古不变,或哪怕是非常有力的道理呢?我要分析一番。 首先必须要承认一个前提就是,这个问句的回答只能有一个,那就是:选择吃没有转基因的食品。因为评论网友之所以如此自信地问此问题,ta一定是认为,是个人都会对转基因食品有顾虑,不管它是有害还是没害,但只要有选择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先不讲这种心态只代表了该网友本人的人生哲学,或仅仅只能代表社会上一部分保守主义的人生哲学,我姑且认为全部人都是这样,否则无法讨论下去。再者,就算你回答说:“我会抛硬币决定吃哪个,因为转不转基因在我心中没有区别。”对方网友也一定会骂你虚伪,因为ta真的不相信有这样的人。 既然先承认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为什么没有转基因的食品属于“少一事”、转基因的食品就是“多一事”呢?为什么不是相反呢?既然那位网友是这么认为的,那估计ta是认为“人工的,人不干就没的事情,就是多一事”。原来没有转基因,自然界不会自己转基因,是人出于某种目的创造出“转基因”来,于是转基因相比不转来说就是“多一事”。 那我就有非常强的理由相信,如果我问这位网友: 一块生猪肉和一块熟猪肉,你吃哪个? 的话,他绝对会选择“生猪肉”。但是,“有非常强的理由”是一回事,事实又是另一回事。我的经验告诉我,在真实的情景中,这位网友很可能会选熟猪肉。为什么呢?难道“生猪肉”跟“熟猪肉”相比是属于“多一事”吗?为什么在这个问题上,这位网友又信奉“少一事不如多一事”呢? 他选择熟猪肉的理由可能是熟猪肉比生猪肉好吃、易消化之类。那就是说,也许ta同时也信奉“如果好的话就不妨多一事”。这就是说,在“转不转基因”问题上他之所以信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是因为他不知道转基因有什么好。问题是,他是怎么知道“熟猪肉”好吃的呢?有两种原因,一是他从没有自控能力的年龄就被人喂熟肉喂大,从小受的教育就是熟猪肉比生猪肉好吃,根本没法儿不知道;第二个原因就是他自己吃过、比较过,不是别人强迫他知道的。换句话来说,如果你要推行一件“多一事”的事物,你第一就是要让人们被“这东西好”的说教严密包围起来,让他们没可能不知道“这东西好”;第二就是要想办法让人试到你这东西好。 但是,很多东西都是有利有害的,例如由于吃熟猪肉,人的消化系统是退化了,所以现在你吃生猪肉会消化不良。这不就是“多一事”不好的地方么?但是没办法,你已经进化成这样了。于是吃熟猪肉就只剩下好了。这就说明,要让一件有利有害的事情变成纯粹“有百利而无一害”,那就是事先不要知道它的害处,等几千年人类适应了,害处也就不成立了。 可以想象,如果回到原始人时代,也有很多新闻媒体之类的东西。那么“关于吃生肉还是吃熟肉”也会引发大讨论。会有很多人反对“吃熟肉”,因为那相当然人类的退化。也许还会有人悚人听闻:“别看熟肉好吃,将来你消化系统退化了,吃啥都饿,人类就灭绝了。”回过头来看,人类消化系统退化了没?退化了。有啥事么?有啥事也担心不来。至少是五千年前的人所担心不来的。但是,很多人喜欢拿自己担心不来的事情,来阻碍当下显而易见的决定。这一点是现代人特有的,原始人可不会这样,所以我们现在才吃熟肉。 有很多残脑没办法处理、运算和判断“有利有害”的事情,他们只有面对“有百害而无一利”或者“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才能给出选择。但无奈脑残众多,因此各种心怀鬼胎的人都在极力地把事情描述成“有百害而无一利”或者“有百利而无一害”,以方便脑残们得出答案,从而支持他们。 历史就是这么过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