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th: May 2009

  • 一定要说一下蛇咬鸡这回事

    我很早很早就已经评过踏猫事件了。我们到底有什么底气去批评虐待动物的行为呢?你说他残忍,是不是不过因为你胆小你女人呢?吃鸡鸭可以,吃鹅可不可以?吃麻雀可不可以?吃麻雀的时候生烤着吃可不可以?吃鱼可以。炸活鱼炸完了它还动的,可不可以?生掀猴脑不行,生掀猪脑可以吗?这些准则有什么根据没有?如果说所谓“规范的宰杀方式”无非是我们习惯的方式,那如果说让我们习惯的方式更多一点,你又怎么反驳?更多一点不好,那更少一点好?最好不杀不吃?这个度到底怎么把握?有什么依据?这些纲领性的问题不先搞清楚,你去指责人家蛇咬鸡是徒劳的。 这里面是有贫富差距的。有句话是这么骂的:“富人就是事儿多!” 我去四川旅行,有一段路交50块钱可以骑马走,当地人牵着我骑的马就是不走,他就狠狠地踢那马。我说:“它不走就算了,骑着不动照几张相吧。”他说:“没事,畜牲嘛!”当时我就觉得自己很傻逼——幼稚了吧?你们这些城市里长大的小傻冒,还爱护什么小动物。畜牲嘛就是让人踢的,踢它咋了?不听话就挨踢!我还真不敢说爱护动物代表着文明程度,否则不就等于在骂乡下人不文明么?那么爱护动物不代表文明程度,又代表着什么呢?代表着人类的伪善?一边杀猪一边保护果子狸?我们维持生态平衡和物种多样性,其实无非是不想死而已。如果不会死,才不维持!好吃的东西我们怕杀光,还会专门养一堆以供“可持续发展”。 这些不恐怖不残忍?有外星人怕地球人杀光了它们没得吃,就故意养人类,叫你爸天天日你妈,然后生一堆兄弟姐妹,选最优的兄弟或姐妹去日人家的优等姐妹或被人家的优等兄弟日,天天日,再生一堆。剩下不去日或不被日的,就杀了吃掉。有很多种吃法,直接放你血吃的是最常见的,偶尔生掀你天灵盖,偶尔蛇咬你,都有的。 我觉得很多人根本没想清楚这些问题,就去说人,显得很没大脑。我反正以我的智力水平是想不出个所以然的。要我去骂蛇咬鸡的人,我也不知道我是在为对方健康着想还是什么。除了为对方健康着想之外,我想不出什么理由去骂人家。更何况—— 一名网友说:“蛇毒经过高温烹煮,会转变成蛇蛋白,对人体不但没害,而且很有益。更妙的是,这些蛇蛋白,极易分解成谷氨酸钠,所以被蛇咬过的鸡,吃起来特别鲜美好吃。” 实在科学得很,那我就更加不用担心他们的健康了。 有一个动画系列叫Happy Tree Friends,推荐能上YouTube的朋友上去搜几部看看。

  • 无联想,不新闻

    按一下:我这些关于新闻的东西还是发到walking这个博客吧,本博客一向有此传统。 下午在一美女记者面前大言不惭地吹了一气,回来发现果然失言。不得不认真写一篇自打巴掌的东西。 从一篇报道谈起 我要拿来当样板批评的这篇报道是《中国新闻周刊》5月25日这期的封面报道《追问垮桥悲剧》。这里要先打伏笔的一件有趣的事情是,这篇报道所属的栏目名称叫“封面故事”,英文叫“Cover Story”。待会要顺带评一下这玩意儿! 这篇报道的开头是这样的: 又一座大桥垮掉了。 一个个桥墩,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砸向桥下的车辆和行人。截至2009年5月19日《中国新闻周刊》发稿时,9人死于这场事故,另有16人受伤。 事发5月17日,地点是湖南株洲市红旗路。这不仅让人联想同样发生在湖南的凤凰大桥垮塌事故——从株洲到湘西凤凰城,大巴只需4个半小时。而两座桥的施工方,均包括湖南省路桥集团公司。 所有人都在追问事故原因:是施工质量,还是爆破影响?5月5日,这座大桥开始通过爆破等方式进行拆除。而在这样大的工程进行时,为何没有将车辆和行人隔离在安全地带? 更值得追问的是,这座大桥是1994年建成的320国道工程的组成部分,为何一座仅使用了15年的标志性建筑,就要被拆掉? 在电脑软件还没有发展到今天这么人性化的时代,有很多刚接触电脑的人会在键盘上找一个叫做“任意”的键,他知道有回车(Enter)链,有制表符(Tab)键,有Alt、Ctrl、Shift键等等,但就是找不到一个叫“任意”(Any)的键(Key),以便当他看到“按任意键继续”(Press any key to continue)的时候能够顺利地“继续”。 让我很恶心地用一下“无独有偶”这个转接词——有那么一些耳熟能详的述事方式能方便地强奸“所有人”的意志,但没有一个人的名字叫“所有”(以前上骂人聊天室的时候倒是有人把网名起为“我本人”,让人家怎么骂都是在骂他本人)。不过,只要你“不仅(禁)让人联想”,同时报道说“所有人都在追问”,这个叫做“所有”的人就出现了。 我以上这种调侃的语气,并不是在指责记者强奸民意。我实在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自以为自己很幽默才故意创作上面的文字的。我提出这个“不禁让人联想”和“所有人都在追问”,恰恰是指出存在于新闻读者中的一种普遍现象。并不是记者在强奸读者反应,而是读者确确实实就会产生这样的反应。面对一个新闻事件,每个读者都会联想,都会产生疑问。 或者说:无联想,不新闻。那些一目了然,毫无疑问,合情合法地顺利完结的事件,是没有新闻价值的。经常听到有人说“这也叫新闻么”,说的就是这类事情。这样的事情不算新闻。怎么才算新闻呢?有疑问的才算新闻。没疑问你能找出疑问来,你就把它变成新闻了。 Q&A式的新闻报道 每一件有疑问的事情都有新闻价值,于是你写这件事的新闻,就是在回答它的疑问。读者不懂联想,你要教他们联想;读者不懂质疑,你要教他们质疑。你看,这篇塌桥事件的报道,开头不就是通过“强奸”的手法教观众这样去联想,这样去质疑么?标题就是一种教育——遇到“垮桥”这件事,你要往“背后”去联想一下,追问一下。 而对于那些已经能独立地联想和质疑的读者,你的报道受不受欢迎,主要就看你的质疑角度跟他们契不契合了。他们从你的报道中找不到他们想要的答案,就会觉得这篇报道“不够味儿”,“很烂”。然而,一个相同的简单事件,不同的人会产生不同的质疑,这是取决于他们的社会政治倾向,个人知识结构,成长经历,乃至世界观价值观的。这就是为什么对一个新闻热点,你做特稿我也做特稿,《南风窗》“拷问”一下,《中国新闻周刊》“背后”转转,《南方周末》再来个“直面”,仍不嫌重复,全赖各位编辑敏锐地插位定调,使得对于每一个新闻蛋糕该杂志都能分到有馅儿的一块。只要你产生疑问的思维方式不至于太小众,你的片面报道就总会满足足够多的人群的基本期望的。《新知客》作想做“科学过硬”的新闻报道,无非是发现有那么一群人的特殊疑问长期得不到解答这一市场空白而已。既然如此,《新知客》就一定要摸清这群人都信奉什么逻辑,尽量摸准对于每个事件,他们大多会产生什么疑问,然后从采访开始就冲这回答这些疑问而努力,最终报道与预计读者群的需求吻合。所以,做一篇报道,其实就是在做一篇Q&A。 华尔街日报式的新闻 这么一种述事方式,很早开始就一直困扰着我。但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它有一个名字——华尔街日报体。这让我彻底折服了。 在此之前我已经随口能说个大概,反正就是有个47岁的农民朋友在做他每天都做的事情的时候“没有想到”有一件非同小可的大事正在发生,而这件大事正在全国xxx个省市如“潮水般全面铺开”!x月x日xxx颁布xxxx,x月x日xxx正式成立,……而文章的最后,一定是这位农民手里拿着刚领到的xxx,很卡哇依地笑了。要不是这本杂志有点儿塞不进我书包,我还以为我买了《故事会》。 我记得林少华在评村上春树的小说主人公的时候有过类似这样的评价:他的主人公多数是一些平常的小人物,但是对各种生活细节颇有心得。这无非是对大世界的那些大事经营不得,只能努力经营他力所能及的小世界。我看,华尔街日报体之所以受大众欢迎,无非是它欺骗性地制造了“大世界”与“小世界”的联系,让人感受到了“人文关怀”而已。 我要承认我是一个非常脱离群众,没有任何“人文关怀”的冷血鬼。我对所有华尔街日报体的新闻报道都带着偏见和鄙视。我认为事情的真相是客观的东西,它本身不会考虑任何人的感受。在对真相的报道这中加入“人文关怀”,等于是在写小说。当然了,没有人会理会我。普利策奖专门设了“特稿(Feature Story)奖”。尽管我在看外媒新闻的时候凡是看到Feature就感觉到一股来势汹汹的政治意图,但仍然阻碍不了新闻界的诺奖为它打造奖牌。有论者甚至说特稿的撰写人应该是一个“没有时间写书的作家”!——正所谓“无联想,不新闻”!因此,华尔街日报体当然也要防止读者产生“受骗的感觉”,这是文学创作的大忌,否则也不会每部电视剧一出来就有一堆网友去挑“穿帮镜头”了。我倒是每次读到华体报道都必有受骗感觉,导致现在我冷眼扫视报摊上《南风窗》等各大杂志封面的时候,跟扫视电线杆上“酒店招女工形象姣好包吃住非中介”的小广告无异,心想“忽悠——接着忽悠——组团忽悠我来了?!”

  • 关于科研的三言两拍

    科学网上有一位读者两次评论要求我谈谈科研,而且好像是要我高屋建瓴地谈。可是这件事情不符合我的身份,不太靠谱。谈科研应该是何毓琦老师做的事情。我下面零乱地写三个片段,两个感想,希望能有所帮助。 片断一 有那么一种文章,它的Introduction部分是这么写的:A方面的研究怎么怎么好了,谁谁谁做了什么,于是A很好;B方法怎么怎么好了,谁谁谁用了B方法,于是B很好;近年来C引起了大家的关注,谁谁谁搞了C,因此C也很牛。本文采用A+B+C研究了XX。我曾经跟我导师抱怨过,现在连Adv. Mater.都很多这样的paper了。我导师说,就是Adv. Mater.才多这样的paper。 片断二 有一个忘了是东南大学还是东华大学的网友,向我请教他实验的问题。他的实验是要做蛋白质力学材料,结果遇到力学性能差的问题。那我给的建议当然是根据高分子材料的基本原理,分析它力学性能差的可能原因,然后通过实验一个一个地去排除了。但是他的思想很奇怪,他不愿意作任何验证原因的实验。他只希望我给他支个招儿,能把蛋白的力学强度做上去做上去就行,不是要我帮他分析原因。可是,我都不知道它的蛋白质为什么差,何从去把它做好呢?他的逻辑是,只要能做好就行,原因等做出来了再解释。现在都做不好,解释了也白搭。“那些老鬼的文章都是这样做出来的”,他说。 片断三 我是从来不喜欢小木虫之类的论坛的。小木虫还自诩为“学术科研第一站”,但是这些地方的科研氛围是最差的,可以说几乎没有。我也没觉得里面有哪些资源我非得有不可的。 感想一 如果我问:既然没有终级真理,那你还搞科研干什么?而你回答:靠,想那么多干什么,赶紧毕业拉倒了!——那我们还有讨论的必要么? 如果你不这么认为,如果你觉得除了赶紧毕业之外,做科研还有别的意义。那用不着我问,你也会自己去思考,然后有一个答案吧。我在没有听到你的答案之前,说什么都是泛泛而谈。再说,这个答案也并不是唯一的。如果你不是那种只满足于吃喝拉撒水平的日益提高的人,在你心中一定有某种永恒的疑问。你恰好选择了科研来解答地个疑问,只能说明我们在“心中的问”这一方面有某些共同点,但并不可能完全雷同。就是这一差异,导致有的人去研究理论物理,有的人去研究分子生物学。如果你只是把科研当职业,一口饭,那就算了。如果你除了为了吃饭外,选择科研还有其他理由,那这个理由是什么? 感想二 说到底,这是贫富差距问题。有很多人就是认为这世界上由他选择的事情几乎没有。他根本没有理想。这也许是他从小家里比较穷有关。从小家庭条件好,就会以为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是由他选择的。因此,如果你觉得你有理想,请羞愧。因为这无非证明你从小生长在温室,比较幼稚罢了。我是很羞愧的,所以我也不喜欢谈论这个,以免一些家庭条件紧张,到大城市读研就为了户口,为了将来更好的前途等等实用性考虑的骂我站着说话不腰疼。因为他们要是是谁谁谁的儿子,也许会比我更装逼更有理想。 “说什么‘吃喝拉撒’,好像‘吃喝拉撒’很容易似的!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知不知道有很多人为了‘吃喝拉撒’就得一辈子卖命啊!你读啊读能读到博士,那点儿什么臭理想就自己藏着掖着吧,不要拿出来晒!”——基本上就是这方面的顾虑,我就不谈怎么样做科研才是做科研了。我曾经写过一篇叫做“孝子是不会读博的”的文章。我把里面的一段话重新引用如下: 中国式逻辑 在此之前,我一向很讨厌在各大论坛里散发的关于博士的“钱少”“辛苦”“卖命”等言论,我总觉得只有俗人才会在意这些,他们只在意钱少,辛苦,完全忽略了他们所做的事情是什么。他们为什么忽略?因为他们不在乎。对他们来说,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只有两个标准,一个是钱少不少,一个是辛不辛苦。我曾经鄙视这些人,这些人都是一介草民。草民们早点别读更好,他们连硕士都不应该读。 但是现在我不能鄙视他们了,他们有一张很强的牌,那就是“父母”。父母在那儿,你就清高不起来;父母在那儿你就要把钱放在第一位。我理智上承认这一点,这是中国的现实。 于是,你没有必要分清到底谁是俗人谁是高贵的人了。因为谁都有父母,无论是俗人还是高贵的人,只要他是中国人,就不得不把钱放在第一位。外国人也不比咱们清高多少,他们要给博士很多钱才能留住他们(至少我发现很多同学是这么认为的)。我们是因为还挣扎在温饱线附近,所以不得事事以钱为先。 这个逻辑再往下演绎,就是这样的:既然中国这么穷,那还搞什么博士教育?这不瞎折腾吗?都别搞了。搞不起! 我觉得,你如果真要让我高屋建瓴地谈如何做科研,你得先保证不骂我为富不仁,不骂我不孝等等,不骂我站着说话不腰疼,我才愿意谈。 对于那些不牛的人来说,牛人反正已经牛了,那么关于他是为什么牛,他爱怎么谈怎么谈。这种逻辑就好像东X大学学生关于蛋白质的力学性能一样。